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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村辍耕录-元-陶宗仪

时间:2024-12-20作者:关注古籍府免费领取阅读:363分类: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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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南村辍耕录-元-陶宗仪

《南村辍耕录》  元 陶宗仪

  ●叙

  余友天台陶君九成,避兵三吴间,有田一廛,家于松南,作劳之暇,每以笔墨自随。时时辍耕休于树阴,抱膝而啸,鼓腹而歌,遇事肯綮,摘叶书之,贮一破盎,去则埋于树根,人莫测焉。如是者十载,遂累盎至十数。一日,尽发其藏,俾门人小子萃而录之,得凡若干条,合三十卷,题曰南村辍耕录。上兼六经百氏之旨,下极稗官小史之谈;昔之所未考,今之所闻,其采摭之博,侈于白贴;研核之精,拟于洪笔。论议抑扬,有伤今慨古之思;铺张盛美,为忠臣孝子之劝。文章制度,水辨而明,拟假似根据,可览而悉。盖唐宋以来,专门史学之所未让,虽周室之藏,郯子之对,有不待环辙而后知,又岂抵掌谈笑以求贤于优孟者哉!九成名宗仪,少工举子业,晚乃弃去,阖户着书。此其一云。至正丙午夏六月,江阴孙作大雅序

  ●卷一

  ◎平江南至元十一年甲戌,宋之咸淳十年也。秋七月,世祖命中书右丞相伯颜、总制大军取宋,论之若曰:“朕闻曹彬不嗜杀人。一举而定江南,汝其体朕心,法彬事,毋使吾赤子横罹锋刃。”伯颜叩首奉命惟谨。既而混一职方,岂非不嗜杀人之验与。

  ◎独松关明年乙亥春,诸郡望风降败。丞相伯颜遣员外郎石天麟诣阙奏闻。世皇喜,顾谓侍臣曰:“朕兵已到江南,宋之君臣必知畏恐。兹若遣使议和,邀索岁币,想无不从者。”遂搬伯颜按兵。乃命礼部尚书廉希贤、侍郎严忠范、计议官宋德秀、秘书丞柴紫芝等,齐奉国书使宋。次建康。贤等借兵卫送,伯颜曰:“方今两军相厄,互有设险,宜令行人先往道意。若便拥兵前进,吾恐别生罅隙,则和议之事必难成矣。”希贤等坚请,乃简阅锐卒伍百畀之。至独松关,戍关者,宋浙西安抚司参议官张濡也,以为北兵叩关,率众掩击,杀忠范,执希贤。希贤亦病创死。世皇闻之,大怒,趣进攻,嗟夫!宋之亡也,非有桀纣之恶,特以始之以拘留使者,肇天兵之兴,终之以误杀使者,激世皇之怒耳。藉使独松之使不死,宋之存亡未可知。其亦有数也与。

  ◎浙江潮明年正月甲申,丞相伯颜驻军皋亭山。宋奉表及国玺以降,遣千户囊加歹等人城慰谕,令居民门首各贴好投拜三字。及闻益王广王如婺州,即命分兵屯守诸门,范文虎安营浙江沙浒。太皇太后望祝曰:“海若有灵,当使波涛大作,一洗而空之。”潮汐三日不至,军马宴然。文虎,吕文焕婿,安庆守臣,降于我者。

  ◎檄世皇下江南檄,枚举贾似道无君之罪,宋国臣民其不诚服者与。其文曰:“宅中图大,天开一统之期;自北而南,雷动六师之众。先谓吊民而伐罪,盖将用夏而变夷;欲制江浙以削平,极汝海隅而混一。堪嗟此宋,信任非人,处之师相之尊,委以国柄之重。世济其恶,真凶悖之贾充;谋及乃心,效奸雄之曹操。不学无识,无术弄权,夸浒黄仅免其身,比河清莫大之续。承君之宠,如彼之专,贪天之功,确乎不拔。惜官爵以总宝货,苛条法以苦贤才。夺土田而无地可耕,变关会而物价溢涌。藉鄙猥者伴食于庙堂,任反侧者失兵于边徼。恬视雷星之召异,罔闻水火之降灾。满朝皆其私人,用将因其重赂。用白扎而破世守之法,曲丹笔而容天讨之刑。民心已离而不知,天命将革而未悟。方且贪湖山之乐,聚宝玉之珍,弗顾母死,夺制以贪荣,乃乘君宠,立幼而固位。以己峻功硕德,而自比于周公。欺人寡妇孤儿,反不如于石莫杀而混海宇。振兵略地,随所向而宣皇威。一战乘胜而渡江,诸将列降而献土,厥角稽首,迎我前矛,后实先声,易如破竹。昭天顺人信之助,成我风行草偃之功。合宇宙以清宁,苏人民而镇抚。恩宽幼主以下,罪止元恶之身。自今檄到,应守令以境土投拜,除大支犒赏外,仍其官职。谨檄。”

  ◎朝仪大元受天命,肇造区夏,列圣相承,至于世皇至元初,尚未遑兴建宫阙。凡遇称贺,则臣庶皆集帐前,无有尊卑贵贱之辨。执法官厌其喧杂,挥杖击逐之,去而复来者数次。翰林承旨王文忠公(盘)时兼太常卿,虑将贻笑外国,奏请立朝仪。遂如其言。

  ◎科举皇庆癸丑冬十一月,诏曰:“其以皇庆三年俄月,天下郡县,兴其贤者能者,充赋有司。明年二月,会试京师,中选者,朕将亲策焉。”按遗山元公(好问),所撰廉访使杨文宪公(奂)墓碑云:太宗即位之十年戊戌,开举选,特诏宣德课税使刘公用之,试诸道进士。公试东平两中赋论第一,奏授河南路征收课税所长官、兼廉访使,则国朝科举之设已笔于此。”寥寥七十余年,而普颜笃皇帝克不坠祖宗之令典。尊号曰仁,不亦宜乎?初焉试论赋,盖反宋金余习。后则一以经学为本,非复向时比矣。

  ◎江南谣汲郡王公《玉堂嘉话》云:宋未下时,江南谣云:‘江南若破,百雁来过。”当时莫喻其意,及宋亡,盖知指丞相伯颜也。”

  ◎白道子大宗时,诸国来朝者,多以冒禁应死。耶律文正王(楚材)进奏曰:“愿无污白道子。”从之。盖国俗尚白,以白为吉,故也。

  ◎官不致仕大德七年,诏内外官年及七十,并听致仕。时郭守敬,字若思,顺德邢台人,知太史院事。以旧臣,且熟朝廷所施为,独不许其请。至今翰林太史司天官不致仕者,咸自公始。

  ◎答剌罕答剌罕,译言一国之长。得自由之意,非勋戚不与焉。太祖龙飞日,朝廷草创,官制简古,惟左右万户,次及千户而已。丞相顺德忠南献王(哈剌哈孙)之曾祖启昔礼,以英材见遇,擢任千户,锡号答剌罕。至元壬申,世祖录勋臣后,拜王宿卫宫袭号答剌罕。

  ◎皇族列拜己丑秋八月,太宗即皇帝位,耶律睚王、时为中书令,定册立仪礼,皇族尊长,皆令就班列拜。尊长之有拜礼,盖自此始。

  ◎内八府宰相内八府宰相八员,视二品秩,而不降授宣命,特中书照会之任而已,寄位于翰林之埽邻。埽邻,宫门外院官会集处也。所职视草制,若诏赦之文,则非其掌也。至于院之公事,亦不得与焉,例以国戚与勋贵之子弟充之。

  ◎大汉国朝镇殿将军,募选身躯长大异常者充。凡有所请给,名曰大汉衣粮,年过五十,方许出官。

  ◎贵由赤贵由赤者,快行是也。每岁一试之,名曰放走。以脚力便捷者膺上赏,故监临之官,齐其名数而约之以绳,使无后先参差之争,然后去绳放行。在大都,则自河西务起程。若上都,则自泥河儿起程。越三时,走一百八十里,直抵御前,俯伏呼万岁。先至者赐银一饼,馀者赐段匹有差。

  ◎昔宝赤昔宝赤,鹰房之执役者。每岁以所养海有获头鹅者,赏黄金一锭。头鹅,天鹅也。以首得之,又重过三十馀斤。且以进御膳,故曰头。

  ●卷二

  ◎隆师重道文定王(沙剌班),今上之师也。为学士时,尝在上左右。一日,体少倦,遂于便殿之侧偃卧,因而就寐。上因以籍坐方褥,国语所谓朵儿别真者,亲扶其首而枕之。后尝患疖额上,上于金钵中取佛手膏躬与贴之。上之隆师重道,可谓至矣尽矣。王字敬臣,号山斋,畏吾人。

  ◎受佛戒累朝皇帝,先受佛戒九次。方正大宝,而近侍陪位者,必九人或七人,译语谓之暖答世。此国俗然也。今上之初人戒坛时,见马哈剌佛前有物为供,因问学士沙剌班曰:“此何物?”曰:“羊心。”上曰:“会闻用人心肝者,有诸?”曰:“尝闻之,而未尝目睹。请问剌马。”剌马者,帝师也。上遂命沙剌班传旨问之,答曰:“有之,凡人萌歹心害人者,事觉,则以其心肝作耳。”以此言复奏。上再命问曰:“此羊会宏大人乎?”帝师无答。

  ◎减御膳国朝日进御膳,例用五羊。而上自即位以来,日减一羊。以岁计之,为数多矣。

  ◎后德今上皇太子之正位东宫也,设谕德,置端本堂,以处太子讲读。忽一日,帝师来启太子母后曰:“向者太子学佛法,顿觉开悟。今乃使习孔子之教,恐坏太子真性。”后曰:“我虽居于深宫,不明道德。尝闻自古及今,治天下者,须用孔子之道。舍此他求,即为异端。佛法虽好,乃余事耳,不可以治天下。安可使太子不读书?”帝师赧服而退。

  ◎端本堂皇太子方在端本堂读书。近侍之尝以飞放纵者,辄臂鹰至廊庑间,喧呼驰逐,以惑乱之,将勾引出游为乐。太子授业异,徐令左右戒之曰:“此读书之所,先生长者在前,汝辈安取亵狎如此,急引去,毋召责也。”从皆惊惧而退,右二事乃贡尚书(师泰)授经宣文阁下日所目见者。至正丙申间,避地云间,每谈朝廷典故,因及此。

  ◎征聘中书左丞魏国文正公鲁斋许先生(衡),中统元年,***赴都日,道谒文靖公静修刘先生(因),谓曰:“公一聘而起,毋乃太速乎。”答曰:“不如此,则道不行。”至元二十年,征刘先生至,以为赞善大夫,未几,辞去。又召为集贤学士,复以疾辞。或问之,乃曰:“不如此,则道不尊。”

  ◎治天下匠中书令耶律文正王(楚材),字晋卿,在金为燕京行省员外郎。国亡,归于我朝,从太祖征伐诸国。夏人常八斤者,以治弓见知于上,诧王曰:“本朝尚武,而明公欲以文进,不已左乎?”王曰:“且治弓尚须弓匠,岂治天下不用治天下匠耶?”上闻之,喜,自是用王益密。

  ◎以官为氏中书平章政事廉希宪,字善甫,封恒阳王,谥文正,本畏吾氏。王之父讳布鲁凯,为回鹘王,归朝,官至顺德诸路宣慰使,封魏国公,谥孝懿。拜廉访使之命,时适王生,顾曰:“是儿必大吾门。吾闻古者以官受氏,天将以廉氏吾宗乎?吾其从之,举族承命。”

  ◎受孔子戒世祖一日命廉文正王受戒于国师。王对曰:“臣已受孔子戒。”上曰:“汝孔子亦有戒邪?”对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门之戒,如是而已,上喜。

  ◎染髭中书丞相史忠武王(天泽),髭髯已白。一朝,忽尽黑。世皇见之,惊问曰:“史拔都,汝之髯何乃更黑邪?”对曰:“臣用药染之故也。”上曰:“染之欲何如?”曰:“臣览镜见髭髯白,窃伤年且暮,尽忠于陛下之日短矣。因染之使玄,而报效之心不异畴昔耳!”上大喜。人皆以王捷于奏对,推此一事,则余可知矣。汉人赐名拔都者,惟王与太师张献武王(弘范)及真定新军张万户(兴福)耳。

  ◎杀虎张真定新军张万户(兴祖),中山无极人。至元十九年,丞相楚国文定公(阿里海涯),以中书右丞南取汉郢,公实从,有功,授前职。平生射虎数十。一日,遇虎,一发而踣。语人曰:“吾闻生虎之髭别齿疾,可已风。因拔之,虎怒爪,鞯裂,赖其气息垂尽,不能伤足。由是人目之曰杀虎张。后以国言赐名拔突,拔突即拔都。都与突,字虽异而声相近,盖译语无正音故也。

  ◎御史举荐姚文公先生(燧),为中台监察御史时,忽御史大夫谓曰:“我天子以汝贤,故擢居耳目之官。今且岁余,至如兴利除害之事,未尝有片言及之,但惟以荐举为务,何邪?”先生答曰:“某所荐者百有余人,皆经世之才。其在中外,并能上裨圣治,则某之报效亦勤矣,又何待屑屑于兴利除害然后为监察御史之职任乎?”大夫曰:“真宰相器也。”叹赏久之。

  ◎切谏太宗素嗜酒,晚年尤甚,日与大臣酣饮。耶律文正王数言之,不听。一日,持酒槽之金口以进,曰:“此乃铁耳,为酒所蚀,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脏,有不损耶?”上说,赐以金帛,仍搬左右日惟进酒三钟而止。夫以王之切谏不已,而上终纳之。可谓君明臣良者矣。

  ◎丁祭内翰王文康公(鹗),字百一,开州东明人。国初,自保定应聘北行,时故人马云汉以宣圣画像为赠。既达北庭,值秋丁,公奏行释奠礼,世祖说,即命举其事。公为祝文,行三献礼。礼毕,进胙于上。上既饮福,熟其胙,命左右均沾所赐。自是春秋二仲,岁以为常。盖上之所以尊师重道者,实公有以启之也。

  ◎高学士国朝儒者,自戊戌选试后,所在不务存恤,往往混为编氓。至于奉一扎十行之书,崇奖秀艺正户籍,免徭役,皆翰林学士高公(智耀)奏陈之力也。公河西人,今学校中往往有祠之者。

  ◎大黄愈疾丙戌冬十一月,耶律文正王从太祖下灵武,诸将争掠子女玉帛,王独取书籍数部,大黄两驼而已。既而军中病疫,惟得大黄可愈,所活几万人。吁!廉而不贪,此固清慎者能之。若其先见之明,则有非人之所可及者。

  ◎内御史署衔内监察御史衔无御史台三字,以为天子耳目之官,非御史大夫以下所可制也。行台则不然。

  ◎令史国朝凡省台院吏曰掾史,独江南行台作令史者,盖缘至元十四年初立行台日,御史大夫授三品秩故也。后虽升一品,而乐因循者,不为申明改正。西台立,视南台已升品秩,则曰掾史焉。

  ◎台字三台,凡公文所书中字,并从士从口,不敢作其字头。若然,则伪文也,按许氏说文:台,从至从之从高省,则土乃之之正书耳,当从土从口为是。

  ◎诏西番累朝皇帝于践祚之始,必布告天下,使咸知之。惟诏西番者,以粉书诏文于青缯,而绣以白绒,纲以真珠。至御宝处,则用珊瑚,遣使斋至彼国,张于帝师所居处。

  ◎五刑国初立法以来,有笞、杖、徒、流、死之制。凡七下至五十七下用笞,六十七下至一百七十用杖。徒之法,徒一年,杖六十七。一年半,杖七十七。二年,杖八十七。二年半,杖九十七。三年,杖一百七。此丽徒者杖数也。盐徒既决而又镣之,使居役也,数用七者。建元以前,皆用成数。今匿税者笞五十,犯私盐茶者杖七十,私宰马牛者杖一百。旧法犹有存者。大德中,刑部尚书王约数上言,国朝用刑宽恕,笞杖十减其三,故笞一十减为七。今之杖一百者,宜止九十七。不当反加十也。议者惮于变更,其事遂寝。流、则南之迁者之北,北之迁者之南。死,则有斩、有凌迟而无绞。

  ◎钱币世皇尝以钱币问太保刘文贞公(秉忠)。公曰:“钱用于阳,楮用于阴。华夏,阳明之区;沙漠,幽阴之域。今陛下龙兴朔漠,若临中夏。宜用楮币。俾子孙世守之,若用钱,四海且将不靖。”遂绝不用钱。迨武宗,颇用之。不久,辄罢。此虽术数谶纬之学,然验之于今,果如所言。

  ◎巴而思河南江北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姚忠肃公(天福),字君祥,平阳人。至元十一年,拜监察御史。弹击权臣,无所顾畏。世祖赐名巴而思,国言虎也。后条奏宰相阿合马罪二十有四。召廷辩,公枚数之。彼辄引服。数至于三,气沮色丧。上曰:“此三者,罪已不在宥。”因目公曰:“巴而思,臣下有违太祖之制干朕之纪者,汝抨击毋隐。”廷臣皆震悚。时方倚相理财,姑释不问。众人莫不为公危之。公之太夫人有贤识,勖之曰:“为国者忘其家。汝第尽力效忠,果不测,吾追踪陵母,死日犹生年也。”公泣谢,白其长曰:“万一得谴,乞不以老母连坐。”语闻,上叹曰:“是母子有古义烈。”敕侍臣符宝郎董文忠宣付史馆书之。

  ◎谏至元二十四年,桑哥之为尚书丞相也。专权擅政,虐焰熏天,贿赂公行,略无畏避。中书平章武宁正献王(彻理),时为利用监,独奋然数其奸赃于上前。上怒,以为丑诋大臣,命左右批其颊。王辨不为止,且曰:“臣思之熟矣。国家置臣子,犹人家率犬。譬有贼至而犬吠,主人初不见贼,乃棰犬。犬遂不吠,岂良犬哉?”上悟,收桑哥,籍其家。明日,王拜御史中丞。余按北史宋游道传。毕义云奏劾游道,扬遵彦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数吠杀之,恐将来无复吠犬。”诏除名,则王之以犬自况,为有所本矣。

  ◎使交趾翰林学士元文敏公(明善),字复初,清河人。参议中书日,会朝廷遣蒙古大臣一员使交趾,公副之。将还,国之伪主赍以金,蒙古受之,公固辞,伪主曰:“彼使臣已受矣,公独何为?”公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伪主欢服。

  ◎刻名印今蒙古色目人之为官者,多不能执笔花押,例以象牙或木,刻而印之。宰辅及近侍官至一品者,得旨则用。玉图书押字,非特赐不敢用。按周广顺二年,平章李谷,以病臂辞位,诏令刻名印用。据此,则押字用印之始也。

  ◎宣文阁天历初,建奎章阁于西宫兴圣殿之西廊,为屋三间,高明敞爽。南间以藏物,中间诸官人直所,北间南乡设御座,左右列珍玩,命群玉内司掌之。阁官署衔,初名奎章阁,阶正三品,隶东宫属官。后文宗复位,乃升为奎章阁学士院,阶正二品。置大学士五员,并知经筵事,侍书学士二员,承制学士二员,供奉学干二员,并兼经筵官。幕职置参书二员,典签二员,并兼经筵参赞官。照磨一员,内椽四名,内二名兼检讨,宣使四名,知印二名,译史二名,典书四名,属官则有群玉内司,阶正三品。置监群玉内司一员,司尉一员,亚尉二员,佥司二员,典簿一员,令史二名,典吏二名,司钥二名,司膳四名,给使八名,专掌秘玩古物。艺文监,阶正三品,置太监兼检校书籍事二员,少监同检校书籍事二员,监丞参检校书籍事二员。或有兼经筵官者,典簿一员,照磨一员,令史四名,典吏二名,专掌书籍。鉴书博士司,阶正五品。置博士兼经筵参赞官二员,书吏一名,专一鉴辨书画,授经郎,阶正七品。置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二员,专一训教层薛官,大臣子孙,艺林库,阶从六品。置提典一员,大使一员,副使一员,司吏二名,库子一名,专一收贮书籍。广成局,阶从七品。置大使一员,副使一员,直长二员,司吏二名,专一印行祖宗圣训及国制等书。特恩创制象齿小牌五十,上书奎章阁三字,一面篆字,一面蒙古字与畏吾儿字,分散各官悬佩,出人宫门无禁。学士院凡与诸司往复,惟扎送参书厅行移而已。命侍读学士虞集撰记,御书,刻石阁中。今上皇帝改奎章曰宣文,其记曰:“大统既正,海内定一,乃稽古右文,崇德乐道。以天历二年三月,作奎章之阁,备燕闲之居,将以渊潜思,绳熙典学,乃置学干融。俾颂乎祖宗之成训,毋忘乎创业之艰难而守成之不易也。又俾陈夫内圣外王之道,兴亡得失之故,而以自敬焉。其为阁也,因便殿之西庑,释高明而有容,不加饰乎采斩,不重劳于土木,不过启乎牖。以顺清燠,树庋阁,以楼图书而已。至于器玩之陈,非古制作,中法度者,不得在列。其为处也,跬步户庭之间,而清严邃密。非有朝会、祠享、时巡之事,几无一日而不御于斯,于是宰辅有所奏请,宥密有所图回,争臣有所绳纠,侍从有所献替,以次人对,从容密勿,盖终日焉。而声色狗马,不轨不物者,无因而至前矣。自古圣明睿知,善于怡心养神,培本浚源,泛应万变而不穷者,未有易乎此者也。盖闻天有恒运,日月之行不息矣;地有恒势,水土之载不匮矣;人君有恒居,则天地民物有所系属而不易矣。居是阁也,静焉而天为一,动焉而天弗违。庶乎有道之福,以保我子孙黎民于无穷哉。至顺辛未孟春二日记。”

  ◎占验傅初庵先生(立),以占筮起东南。时杭州初内附,世皇以故都之地,生聚浩繁,赀力殷盛,得无有再兴者,命占其将来如何。卦既成,对曰:“其地六七十年后,会见城市生荆棘,不如今多也。”今杭连厄于火。自至正壬辰以来,又数毁于兵。昔时歌舞之地,悉为草莽之墟。军旅填门,畜豕载道,乃知立之占亦神矣。立乃番易祝卜泌甥,泌精皇极数。

  ◎怀孟蛙大德间,仁宗在潜邸日,奉答吉太后驻辇怀孟特,苦群蛙乱喧,终夕无寐。翼旦,太后命近侍传旨谕之曰:“吾母子方愦愦,蛙忍恼人耶。自后其毋再鸣。”故至今此地虽有蛙而不作声。后仁宗人京,诛安西王阿难答等,迎武宗即位,时大德十一年也。越四年而仁宗继登大宝,则知元后者天命攸归。岂行在之所,虽未践祚,而山川鬼神以阴来相之。不然,则虫鱼微物耳,又能听令者乎?但迄今不鸣,尤可异矣。

  ◎贼臣摄祭至治癸亥十月六日甲子,先一夕,因晋邸入继大统,告祭太庙之顷。阴风北来,殿上灯烛皆减。良久,方息。盖摄祭官铁失也先贴木儿、赤斤贴木儿等,皆弑君之元恶也。时全思诚以国子生充斋郎,目击之。此无他,必祖宗威灵在上,不使奸臣贼子得以有事于太庙,而明示严谴之耳。彼徒罪无所逃至于身诛族赤而后已。吁!可畏哉。

  ◎土人作掾至元间,别儿怯不花公为江浙丞相,议以本身所辖土人不得为掾史。时左丞佛住公谓曰:“若然,则中书掾当用外国人为之矣。”相有赧色,议遂不行。

  ◎端厚文贞王(阿怜贴木儿)尝言,娄师德唾面自干,以为美事。我思之,虽狗亦不可恶他。且如有一狗自卧于地,无故以足蹴之,或掷以物,狗固不便咬人,亦吠数声而去,却有甚好听处。

  ●卷三

  ◎木乃伊回回田地有年七十八岁老人,自愿舍身济众者,绝不饮食,惟澡身啖蜜。经月,便溺皆蜜,既死,国人殓以石棺,仍满用蜜浸镌志岁月于棺盖,瘗之。俟百年后,启封,则蜜剂也。凡人损折肢体,食少许,立愈。虽彼中亦不多得,俗曰蜜人,番言木乃伊。

  ●卷四

  ◎相术国初有李国用者,自北来杭。能望气占休咎,能相人。其人崖岸倨傲,而时贵咸敬之。谢后诸孙字退乐者,设早馔延致,至即据中位,省幕官皆坐下。坐不得其一言以及祸福。时赵文敏公谓之七司户,与谢姻戚,屈来司饭。文敏公风疮满面,李遥见,即起迎。谓坐客曰:“我过江仅见此人耳。”疮愈即面君,公辈记取,异日官至一品,名闻四海。方襄阳未破时,世皇命其即军中望气,行跃三两舍,遄还,奏曰:“臣见卒伍中往往有台辅器,襄阳不破,江南不平。置此人于何地?”噫!李之术亦神矣。国用,登州人,尝为卒。遇神仙,教以观日之法。能洞见肺腑,世称神相。

  ◎不苟取胡汲仲先生(长儒),号石塘,特立独行,刚介有守,赵松雪尝为罗司徒奉钞百锭,为先生润笔,请作乃父墓铭。先生怒曰:“我岂为宦官作墓铭邪?”是日,先生正绝粮,其子以情白,坐上诸客咸劝受之,先生却愈坚。观此,则一毫不苟取于人,从可知矣。故虽冻馁有所不顾也。先生送蔡如愚归东阳诗有云:“蒲糜不继袄不,讴吟犹是钟球鸣。”语之曰:“此余秘密藏中休粮方也。”

  ◎贤妻致贵程公鹏举,在宋季被虏,于兴元版桥张万户家为奴。张以虏到宦家女某氏妻之。既婚之三日,却窃谓其夫曰:“观君之才貌,非久在人后者,何不为去计?而甘心于此乎?”夫疑其试己也,诉于张。张命棰之。越三日,复告曰:“君若去,必可成大器。否则终为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诉于张,张命出之,遂粥于市人家。妻临行,以所穿绣鞋一易程一履,泣而曰:“期执此相见矣。”程感悟,奔归宋,时年十七八,以荫补人官。迨国朝统一海宇,程为陕西行省参知政事。自与妻别,已三十余年。义其为人,未尝再娶。至是,遣人携向之鞋履,往兴元访求之。市家云:“此妇到吾家,执作甚勤,遇夜未尝解衣以寝,每纺续达旦,毅然莫可犯。吾妻异之,视如己女,将半载,以所成布匹傥元粥镪物,乞身为尼,吾妻施赀以成其志,见居城南某庵中。”所遣人即往寻,见,以曝衣为由,故遗鞋履在地。尼见之,询其所从来。曰:“吾主翁程参政使寻其偶耳。”尼出鞋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鞋履复全,吾之愿毕矣。”妇见程相公与夫人,为道致意,竟不再出。告以参政未尝娶,终不出。旋报程,移文本省,遣使檄兴元路。路官为具礼,委幕属李克复防护其车舆至陕西,重为夫妇焉。

  ◎贤烈戴石屏先生(复古)未遇时,流寓江右武宁有富家翁爱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归计。妻问其故,告以会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释,尽以奁具赠夫,仍饯以词云:“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傍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抵不住一分愁绪。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夫既别,遂赴水死,可谓贤烈也矣。

  ◎挽文丞相诗宋丞相文公(天祥),其事载在史册,虽使三尺之童,亦能言其忠义。翰林学士徐威卿先竹(世隆)有诗挽之曰:“大元不杀文丞相,君义臣忠两得之。义似汉王封齿日,忠如蜀将斫颜时。乾坤日月华夷见,岭海风霜草木知。只恐史官编不尽,老夫和泪写新诗。”可谓善风刺者矣。虞伯先生(集)亦有诗曰:“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无奈北风吹。子房本为韩仇出,诸葛安知汉祚移。云暗鼎湖龙去远,月明华表鹤归迟。何须更上新亭饮,大不如前洒泪时。”读此二诗而不泣下者几希。

  ◎广寒秋虞邵庵先生(集)在翰苑时,宴散散学士家。歌儿郭氏顺时秀者,唱今乐府,其《折桂令》起句云:“博山铜细袅香风。”一句而两韵,名曰短柱,极不易作。先生爱其新奇,席上偶谈蜀汉事,因命纸笔,亦赋一曲曰:“鸾舆三顾茅庐,汉祚难扶,日莫桑榆,深渡南泸,长驱西蜀,力拒东吴。美乎周瑜妙术,悲夫关羽云殂。天数盈虚,造物乘除,问汝何如?早赋归欤。盖两字一韵,比之一句两韵者为尤难。先生之学问该博,虽一时娱戏,亦过人远矣。《折桂令》一名《广寒秋》,一名《天香第一枝》,一名蟾宫引,今中州之韵,入声似平声,又可作台湾去声,所以蜀术等字皆与鱼虞相近。

  ◎无恙《战国策 赵》,威后问齐使,“岁无恙耶?王亦无恙耶?”《楚辞 九辨》曰:“还及君之无恙。”《说苑》,魏文侯语仓庚曰:“击无恙乎?”又曰:“子之君无恙乎?《汉书》,元帝诏贡禹曰:“今生有恙?何至不已?”乃上疏乞骸骨。《聘礼》亦曰,公问君,宾对,公再拜。郑注云:“拜其无恙者,顾恺之与殷仲堪笺,行人安稳,布帆无恙。隋日本遣使,称日出处皇帝致书日处皇帝无恙。《神异经》曰:“北方大荒中有兽,咋人则疾,名曰缆,缆、恙也,尝入人屋,黄帝杀之,人无忧疾,谓之无恙。”《尔雅》曰:恙、忧也。应劭《风俗通》曰:“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噬人虫也,善食人心。大患苦之,凡相问曰无恙。恙,或以为兽,或以为虫,或谓无忧。广干禄书,兼取忧及虫,事物纪原,兼取忧及兽。《广韵》,缆字下云:“缆,兽,如狮子,食虎豹及人。”恙字下云,忧也,病也,噬虫,善食人心。是烂恙二义。《神异经》合而一之,则误矣。

  ◎不乱附妾维杨秦君昭妙年游京师,其执友邓载酒祖饯,既而畀一殊色小鬟至前,令拜秦。因指之曰:“此吾为部主事某人所买妾也,幸君便航,可以附达。”秦弗敢诺。邓作色曰:“纵君自得之,亦不过二千五百缗耳。何峻辞乃尔?”秦勉强从命。迤滥至临清,天渐暄,夜多虫蚋可畏,内之帐中同寝。直抵都下,置舍馆主妇处,持书往见。主事问曰:“足下与家眷来耶?”曰:“无有。”主事意极不悦,随以小车取归。跃三日,谒谢曰:“足下长者也。昨已作答简附便驿报吾邓公,且使知足下果能不孤公付托之意矣。”遂相与痛饮,尽欢而散。夫柳下惠夜宿郭门,有女子来同宿,恐其冻死,坐之于怀,至晓不为乱。颜叔子独居,夜大雨,有女子投之,令其执烛,至明不二志。故千古以为美事。今秦之于此女子也,相从数千里,饮食起居无适而不同,又非造次颠沛者之比,可谓厚德君子矣。后秦之子孙咸至显宦。

  ●卷五

  ◎角端金华黄先生(榔)尝云:“子将以举子经学取科第,有一赋题曰‘角端’,亦曾求其事实否乎?”余曰:“未也。”因记《史记 司马相如传》“兽则麒麟角狼”之语,退而阅之。按注,郭璞曰:“角狼,音端,似猪,角在鼻上,堪作弓。”又云:“似麒麟而无角。”《毛诗疏》云:“麟黄色,角端有肉。”张楫云:“角端似牛角,可以为弓。”以此推之,岂亦麟之属与?及考《符瑞志》、《名臣事略》、《癸辛杂识》等书,乃始得其详。盖太祖皇帝驻师西印度,忽有大兽,其高数十丈,一角如犀牛然,能作人语,云:“此非帝世界,宜速还。”左右皆震慑,独耶律文正王进曰:“此名角端,乃旄星之精也。圣人在位,则斯兽奉书而至。且能日驰万八千里,灵异如鬼神,不可局限性。”帝即回驭,载稽之前志,神禹氏治水功成,天降飞廊,日行三万里,而未尝善言也。又后土跌蹄之兽至善言,而未闻其独角也,轩辕飞黄而独角。汉武兽,并角而五蹄,又未尝闻其能言善也。善驰也。及圣祖诞膺天命,而角端出焉。夫一角者,所以明海宇之一;万八千里之涉者,所以示无远弗届也。此又天将开天下于大一统之象也。至正庚寅,江浙乡试,八月二十二日夜二鼓,院中仿佛见一物,驰过甚疾,其状若猛兽者,军卒从而喧哄,因出“角端”为赋题。

  ◎劈正斧劈正斧,以苍水玉碾造,高二尺有奇,广半之,遍地文藻粲然。或曰:“自殷时流传至今者,如天子登极、正旦、天寿节、御大明殿会朝时,则一人执之,立于陛下酒海之前。盖所以正人不正之意。

  ◎兴隆笙兴隆笙在大明殿下。其制:植众管于柔韦,以象大匏土鼓,二韦橐,按其管,则簧呜。笙首为二孔雀,笙鸣机动,则应而舞。凡燕会之日,此笙一鸣,众乐皆作。笙止,乐亦止。尚食面磨尚食局进御面,其磨在楼上,于楼下设机轴以旋之,驴畜之蹂践,人役之往来,皆不能及,且无尘土臭秽所侵。乃巧工瞿氏造焉。

  ◎僧有口才大德间,僧胆巴者,一时朝贵咸敬之。德寿太子病癍薨,不鲁罕皇后遣人问曰:“我夫妇崇信佛法,以师事汝,止有一子,宁不能延其寿邪?”答曰:“佛法譬犹灯笼,风雨至,乃可蔽。若烛尽,则无如之何矣?”此语即吾儒死生有命之意,异端中得此,亦可谓有口才者矣。

  ◎邓中斋邓光荐先生(剡),号中斋,庐陵人。宋亡,以义行,着其所《赋鹧鸪》诗曰:“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羸览驮。天长地阔多纲罗,南音渐少北语多。肉飞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见矣。又有《赞文丞相像》曰:目煌煌兮,疏星晓寒;气英英兮,晴雷殷山。头碎柱兮譬完,血化碧兮心丹。呜呼!孰谓斯人,不在世间?”

  ◎汪水云汪元云先生(大有),号水云。天兵平杭日,诗曰:“西塞山边日落处,北关门外雨来天。南人堕泪北人笑,臣甫低头拜杜鹃。”又曰:“钱塘江上雨初干,风入端门阵阵酸。万马乱嘶临惊跸,三宫洒泪湿铃鸾。童儿剩遣追徐福,疠鬼须当灭贺兰。若说和亲能活国,婵娟应是嫁呼韩。”此语尤悲哽。先生诗有《水云集》。

  ◎厚德徐文献公(琰),字子方。至元间,为陕西省郎中。有属路申解到省,误漏圣字,案吏指为不敬,议欲问罪。公改其牍云:“照得来解内,第一行脱去第三字。今将元文随此发下,可重别申来。”时皆称为厚德长者。

  ◎毁前朝玉玺后至元间,太师伯颜出太府监所藏历代玉玺,磨去篆文,改造押字图书及鹰坠等物,以分散其党与。盖先以奏请故也。独唐武氏一玺,玉色莹白,制作如官印,璞仅半寸许,因不可它用,遂付艺文监收之,竟获永存。岂武氏之智能料之乎?

  ◎授时历法《授时历要法歌》曰:授时历法君要知,但以九年旧历推。(古云,但看九年免望日,便是今年正月一。)月大月小起初一,看其初一天地支。(天不言干者,为诗句所拘。然举支以见干也,当推年九前历。每月初一是何干支,便以此干支,依后法数去。)大月天干五支九,(且如大月天干五,地支九。假令初一日甲子,甲至戊五数也;子至申,九数也。即以戊申为今月朔。)小月天四地八耦。(且如小月天干四地支八。假令初一日丙寅,丙至己四数也,寅至酉,八数也。即以己酉为今月朔。古云:“前九之年起算法,大月五九小四八。”)月大三十日无差,(如初一日己酉,数至次月朔见己卯,即月大也)月小分明只廿九。(如月朔数至次月朔止廿九日,即月小也。)节气只恁九年历,(假若造甲午年历,则看丙戌年节气)二十四气真端的。(要知今年节气,则看前九年中是何节气。)天干三数地支七,(假如癸亥日,癸见乙,三数。亥见己,七数也。)熟记心中须历历。定时二十四年取,逢时遇八君无虑。(如逢子时交节气,却用未时亦交也,中气如之。)若依此法个中推,方省阴阳玄奥处。闰月本来中气无,(古云:‘闰月无中气’。)何劳物外更它图。世人谙得神仙术,不是愚氓是丈夫。”又歌曰:“九年二月半,便是正月一。(前九年二月十五日辰,即今年正月初一日辰。该九十七个半月,二千八百八十日,六甲转四十八周。)只九年中取,大小无差失。”又歌曰:“若要求立春,相冲对食神。(假如前九年甲子日立春,甲食丙,子冲午,即今年丙午日立春也,二十四气准此。)闰月无中气,说与惺惺人。”又一法云:“古有数九九之语,盖自至后起,数至九九,则春已分矣。正如至后一百六日为寒食之类。”岂特此为然?凡推算皆有约法,《推闰歌括》云:“欲知来岁闰,先算至之余。更看大小尽,决定不差殊。”谓如来岁合置闰,止以今年冬至后余日为率,且如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则本月尚余八日,则来年之闰当在八月。或小尽,则七月。若冬至在上旬,则以望日为断,十二日足,则复起一数焉。《推节气歌》括云:“中气与节气,但有半月隔。若要知仔细,两时零五刻。”谓如正月甲子日子时初初刻立春,则数至己卯日寅时正一刻,则是雨水节也。《推立春歌》括云:“今岁先知来岁春,但隔五日三时辰。”谓如今年是甲子日子时立春。则明年合是己巳日卯时立春。若夫刻数,则用前法推之。又《求节气歌》曰:“惊蛰五时二刻求,清明十时四刻流。立夏一日三时六,芒种一日九时周。小暑二日二时二,立秋二日七时四。白露三日零六刻,寒露三日六时至。立冬三日十一二,大雪四日四时四。小寒四日九时六,五日三时交新岁。节遇子时加一日,此为捷法君须记。”又一年约法云:“一周年,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时。一月节,三十日零五时二刻。半月一气,十五日零二时五刻。又食神定法云:“甲食丙,乙食丁,丙食戊,丁食己,戊食庚,己食辛,庚食壬,辛食癸,壬食甲,癸食乙。其捷要,但取我生之干。阳配阳,阴配阴,是也。又《时刻约法歌》云:“二十四气渐差除,循环时刻四同。单逢正四换初一,正三依旧复初初。”又乘除法推算二十四气时刻云:“其法不论何处何月,但以日为百数,时为十数,刻为零数。初一至初十,于百上下数。如过初十,于千上下数。假如正月十一日亥正一刻立春,欲求中气,则先下一千一百数,十一日故也。再下十二数,亥时故也。如子一丑二之类,复加一千五百二十五数,共得一七三三,则二十七日寅初二刻雨水也。何以知为初二刻,盖零一数初刻,二数初一刻,三数初二刻,四数初三刻,五数正初刻,六数正一刻,七数正刻,八数正三刻。此立成法也。今零三数,是乃初二刻矣。欲求二月节,则于前数上加YXL_PICT!@#_2013cgl_1一五二五,(即前一千五百二十五也。此项数,节气中气皆以之加用。)为前正月小尽,除去二十九日。(如遇大月,除去三十日。算中气则不除大小月。剩下一三五八,则十三日辰时正三刻惊蛰也。余仿此。(十二时为一日,如遇十三时以上,则退十二时为一日。八刻为一时,如遇九刻以上,则退八刻为一时也。)

  ◎人中钱唐陈鉴如,以写神见推一时。尝持赵文敏公真像来呈,公援笔改其所未然者。因谓曰:“唇之上何以谓之人中?若曰人身之中半,则当在脐腹间。盖自此而上,眼耳鼻皆双窍;自此而下,口暨二便皆单窍。三画阴,三画阳,成泰卦也。

  ◎嫁故人女沈仲说(右),姑苏人,年四十,未有子,其妻邹氏候其它适,为置一年少貌美之妾。及归,命出拜,将以奉枕席。仲说询其乡贯祖父来历,始不肯言。询之,再泣而曰:“妾范复初女也。父丧家贫老母,见粥于此。”仲说恻然泪下,因嘱妻曰:“此女父吴中名士,乃吾故人,岂可以为妾!当如己子视之。”即寻其母使择,仲说备奁具嫁之。邦人称之,至今不置。夫嫁人之女为妾、为妓、为娼者,古有其人矣,今则未闻也。仲说诚贤矣哉!

  ◎***中书左丞李忠宣公(德辉),字仲实,通州潞县人。至元七年庚午,公为户部尚书,岁旱蝗。世祖特命公录山西河东囚行至怀仁。民有魏氏,发得木偶,持告其妻挟左道厌胜谋杀己。经数狱,服词皆具,自以为不免。公烛其诬,召鞠魏妾。榜掠一加,服不移晷。盖妒其女君,谓独陷以是罪,可必杀之也。即直其妻而杖其夫之溺爱受欺,当妾罪死。观者神之,或咨尝泣下。

  ◎勘钉姚忠肃公,至元二十年癸未,为辽东按察洽武平县民刘义,讼其嫂与其所私同杀其兄成。县尹丁钦,以成尸无伤,忧懑不食。妻韩问之,钦语其故。韩曰:“恐顶囱有钉,涂其迹耳。”验之,果然。狱定,上谳。公召钦,谛询之。钦因矜其妻之能。公曰:“若妻处子邪?”曰:“再醮。令有司开其夫棺,毒与成类,并正其辜。”钦悸卒。时比公为宋包孝肃公拯云¨

  ◎碑志书法尝闻诸翰林大老云:“古碑刻中,单书国号曰汉曰宋者,盖其建国号诏汉曰宋也。”我朝大元二字在诏旨,不可单用。又凡书官衔,俱常从实。如廉访使、总管之类。若曰监司、大守,是乱其官制。久远莫可考矣。又篆盖二字止可施圹石。若于碑,须曰篆额为是。

  ◎雕刻精绝詹成者,宋高宗朝匠人,雕刻精妙无比。尝见所造鸟笼,四面花版,皆于竹片上刻成。宫室人物山水花木禽鸟,纤悉俱备。其细若缕,而且玲珑活动。求之二百余年,无复此一人矣。

  ◎题跋刘须溪先生(会孟)题《苏李泣别图》云:“事已矣,泣何为?苏武节,李陵诗。”噫!冯海粟先生(子振)题《杨妃病齿图》云:“华清宫,一齿痛,马嵬坡,一身痛。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痛。”陈伯敷先生(释会)题《杨妃上马娇图》云:“此索清平调词赴沉香亭时邪?抑闻渔阳鼙鼓声赴马嵬坡时邪?上马固相似,情状大不同,观者当审诸。”余观三先生之跋语,痛快严峻,抑扬感伤,使后世之为人君而荒于色,为人臣而失其节者,见之宁不知惧乎?

  ◎隆友道张毅父先竹(千载),庐陵人,而宋丞相文公友也。公贵显时,屡以官辟不就。江南既内属,公自广还,过吉州城下,先生来见。曰:“今日丞相赴北,某当偕行。”既至燕,寓于公囚所侧近,日以美馔。凡三载,始终如一。且潜制一椟,公受刑日,即以藏其首。复访求公之室欧阳氏于俘虏中,俾出焚其尸,先生收拾骸骨,袭以重囊,与先所函椟南归,付公家葬之。后公之子忽梦公怒云:“绳锯发断。”明日起视,果有绳束发,其英爽尚如此。刘须溪纪其事,赞于公画像上曰:“闲居忽忽,万古咄咄,天风惨然,如动生发,如何寻约。亦念束勿,岂其英爽。犹累形躯,同时之人,能不颡Г,昔忌其生,今忌其死。”邓中斋题曰:“目炯炯兮,疏星晓寒。气郁郁兮,晴雷殷山。头碎柱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呜呼!会谓斯人,不在世间。”

  ◎交谊陈子方、闵仲达、同舍生也,皆待次杭府史。陈月日在前,以计力反先之。陈殊无怒意,因赴都,以荐举人仕,历官浙西廉访司佥事。闵方升书吏,闻陈来,叹曰:“复何面目见之?”遂称疾不出。陈下车,即问左右曰:“闵仲达何在?”众以疾对。陈曰:“必为我故,非疾也。”亟造其家,皇恐出肃。陈曰:“吾与君气谊契厚,君昔先我而食禄者,命也。使非此,吾又能致是耶?今幸同一公署,惟有以教正之,幸甚。宁舍我与?”闵感激从事,相好如初。

  ◎假宅以死吾乡周待制先生(仁荣),字本心,筑一室,才落成,友人杨公道与疾至门曰:“愿假君新宅以死。”先生让正寝居之,妻子咸不然,先生弗顾。未几,杨死,箱财廿八,莫有主者。杨之弟诣先生分财。先生曰:“若兄寄死于我,意固在是。丧事之费自己出,终不利其一毫。”对众封籍,自平阳呼其子来,悉付与之。

  ◎坐右铭翰林学士卢疏斋先生(挚),字处道,涿郡人。坐右铭大书一“天”字,其下细注六字云:“有记性,不急性。”可谓知畏天者矣。

  ◎掘坟贼杭玛瑙寺僧温日观,能书,所画蒲萄,须梗枝叶,皆草书法也。性嗜酒,然杨总统饮以酒,则不一沾唇。见辄骂曰:“掘坟贼,掘坟贼”云。

  ◎廉介李仲谦(思让),滕州邹县人。前至元间,由嘉兴路吏贡补浙西按察司书吏,廉介有为。上侍父母,下抚两弟,每退食自公,则闭户读书,稽今考古。而教训之俸薄,奉养不给,妇躬纺续,以益薪水之费。仲谦止有一布衫,或须浣濯补杀,必俟休暇日。至是,若宾客见访则俾小子致谢曰:“家君治衣,弗可出。”雷彦正,号苦斋者,清正慎许可人也。时为使,偶戏谓曰:“外郎穿布衲到,敢裹着珍珠。”仲谦略不答。徐至本案书,写辞退呈状,压几上而归,使知深悔失言。亲谒谢过,请其出,终不允,使去。他使来,复往请,始复役。后仕至宪官。

  ◎甲午节气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岁节气,正月一日壬子,立春。二月二日癸未,惊蛰。三月三日癸丑,清明。四月四日甲申,立夏。五月五日甲寅,芒种。六月六日乙酉,小暑。七月七日己卯,立秋。八月八日乙酉,白露。九月九日丙辰,寒露。十月十日丙戌,立冬。十一月十一日丁巳,大雪。十二月十二日丁亥,大寒。

  ◎先辈谦让武林钱思复行生(惟善),尝言年十六七时,以诗见息斋李公于州桥寓居。既拜公,公答拜,命坐,辞之再。公曰:“仲尼之席,童子隅坐。”因不敢辞。徐永之先生为江浙提举日,客往访之者,无间亲疏贵贱,必送之门外。凡客请纳步,则曰:“不可,妇人送迎不跃国。”右二事,可见前辈诸老,谦恭退抑,汲引后进,待人接物者如此。

  ◎双竹杖白廷玉先生(镭),号湛渊,钱唐人。家多竹,忽一竿上岐为二,人皆异之,赋《双竹杖》诗。未几,先生殁。先生有二子,或以为先兆云。

  ●卷六

  ◎禊贴考姜白石先生《禊贴偏傍考》云:○永字,无画,发笔处微拆转。○和字,口下横笔稍出,○年字,悬笔凑顶。○在字,左反剔。○岁字,有点,在山之下,戈画之右。○事字,脚斜拂,不挑。○流字,内公字处就回笔,不是点。○殊字,挑脚带横。○是字,下疋凡三转,不断。○趣字,波略反卷向上。○掀字,欠右一笔作章草发笔之状,不是捺。○抱字,已开口。○死生亦大矣亦字是四点。○兴感感字,戈边是直作一笔,不是点。○未尝不不字,下反挑脚处有一阙。○右法如此甚多,略举其大概。持此法,亦可以观天下之兰亭矣。五字损本者,湍流带右天五字有损也。

  ◎法贴谱系《法贴谱系》云:“熙陵以武定四方,载橐弓矢,文治之余,留意翰墨,乃出御府历代所藏真迹,命侍书王着摹勒,刻板禁中,厘为十卷,各于卷尾题‘奉圣旨模勒人石’。”此历代法贴之祖。

  ◎家翁世言家之尊者曰家主翁,亦曰家公。唐代宗谓郭子仪曰:“鄙谚有云:‘不痴不聋,不作家翁。’”

  ◎奴材世之鄙人之不肖者为奴材。郭子仪曰:“子仪诸子,皆奴材也。”

  ◎廉使长厚徐文献公为浙西廉使,时治所尚在平江,有旨迁置于杭。岁云莫矣,择日启行。一书吏者,掌照刷支郡诸司案牍官吏,合受稽违罪,责己皆取状,至是,引决。公谓曰:“正旦在迩,此曹乃职官俸吏,礼宜陪位,望阙致贺,受刑而从事,***也。否则为不敬,动别议之。”吏以白于幕官,因进曰:相公长厚之道固如此,然将若之何?”公曰:“奚难?立案候明年分司施行可也。”庭下欢声如雷。此亦厚风化之一端,故记之。

  ◎私第延宾公既迁司至杭。一日,有本路总管与一万户谒公私第,公以宾礼延之上坐。适书吏从外来,见而趋避。伺其退,入见曰:“总管、万户,皆属官耳。得无礼貌之过与?”公曰:“在公府,则有尊卑之辨。若私宅,须明主客之分。我辈能廉介,则百司自然知惧。何待恃威执以骄凌之然后为尊严乎?”吏赧甚。

  ◎句曲山房熟水句曲山房熟水法:削沉香钉数个,插入林禽中,置瓶内,活以沸汤,密封瓶口。久之,乃饮。其妙莫量。

  ◎吾竹房先生吾子行先生衍,大末人,大父为宋太学诸生,因家钱唐。先生疏旷,故高不事之节。其所厌弃者或请谒,从楼上遥谓曰:“吾出有间矣。”顾琴,吹洞箫,抚弄如意不辍。求室委巷,教小学常数十人,与客对笑谈喧,楼上下群童一是肃安。其所著述,有《尚书要略》、《听玄集》、《造玄集》、《九歌谱》、《十二月乐谱辞》、《重正卦气》、《楚史儡杌》、《晋文春秋》。兼通声音律吕之学,工篆书。初,先生年四十未娶,所知宛丘赵君天锡,为买酒家孤女为妾。年饥,女尝事人,后夫知妻在先生所,讼之,因逮妾父母。父母至,客先生家。又伪楮币事觉,因言舍主人。先生固弗知,因逻ㄏ辱生南出数百步。录事张君景亮识先生,叱逻曰:“是不知情,摄之何为?”即解纵遣归,先生不胜惭。明日,持玄条缁笠,诣仇山村先生别。值晨出,因留诗一章。诗有“西桥外断桥边”之句,意将从巫均于斯。明日,有得遗履于桥上者,后卫大隐以六壬筮之,得亥子丑,顺流象。曰:“是其骨朽渊泥九十日矣。”西湖多宝院僧可权,从先生学,闻先生之死,哭甚哀,乃葬先生遗文于后山,与其师骨塔相对。曰:“皆吾师。”仍乞铭于胡石塘先生。庶几先生有后世名。铭曰:“生弗渎,死弗辱,贞哉白。”余习篆书,极爱先生翰墨,得一纸半幅,如获至珍,以故于书法颇有助。偶与郑遂昌先生谈先生之始末,就识之竹房。竹素、贞白,皆先生号也。

  ◎抗疏谏伐宋何公巨川者,京师长春宫道士也,会世皇将取宋,乃上疏抗言宋未有可伐之罪。遂命副国信使翰林学士郝文忠公(经)使江南,殁于真州。至正间,诏追赠二品官。有人作诗悼之云:“奇才不泄神仙事,抗疏会干世祖知。每恨南邦本无罪,比留北使欲何为。忠魂久掩孤城馆,褒诏新镌二品碑。地上若逢奸似道,为言故国黍离离。”

  ◎鬼赃陕西某县一老妪者,住村庄间,日有道流乞食,与之,无吝色。忽问曰:“汝家得无为妖异所苦乎?”妪曰:“然。”曰:“我为汝除之。”即命取火焚囊中符篆。顷之,闻他所有震霆声。曰:“妖已诛殛。才遁其一,廿年后,汝家当有难。今以铁简授汝,至时,亟投诸火。”言讫而去。自是久之,妪之女长而且美,一日,有曰大王者,骑从甚都,借宿妪家,遣左右谓曰:“闻尝得异人铁简,可出示否?”盖妪平日数为他人借观,因造一伪物,而以真者悬腰间,不置也。遂用伪献。还,谓曰:“可呼汝女行酒?”以疾辞,大王怒,便欲为奸意。妪窃思道流之说,计算岁数又合,乃解所佩铁简投酒灶火内,既而电掣雷轰,烟火满室。须臾,平息,击死猕猴数十,其一最巨,疑即向之逃者。所赍随行器用,悉系金银宝玉。赴告有司,籍入官库。泰不华元帅为西台御史日,阅其案朱语,曰鬼脏云。余亲闻泰公说甚详,且有钞具案文,惜不随即记录,今则忘邑里姓名岁月矣。

  ◎官奴今以妓为官奴,即官婢也。《周礼》天官酒人,奚三百人。注:今之待史官婢。

  ◎卫夫人《翰墨志》云:“卫夫人,名肋,字茂漪,晋汝阴太守李矩妻。善钟法,能正书,入妙。王逸少师之,《西溪丛语》云:“夫人,廷尉展之弟,恒之从妹,中书郎李充之母。”

  ●卷七

  ◎金鳌山

  吾乡于佩远先生(演)《题金鳌山》诗曰:“金鳌之山金碧浮,重玄宝坊居上头。钟声夜度海门月,树色远揽丰山秋。龙伯国人真妙手,掣此巨灵镇江口。丹丘逸士来跨之,石洼为尊江当酒。黄须天子七宝鞭,黄头渔郎棹江船。百年尘迹果何在?芒砀云去山苍然。历试诸难固天造,中兴开国何草草。腹心有疾日月昏,英雄无声天地老。两宫不归汴水流,此地空传帝子游。惜无健笔驱风雨,一洗江山万古愁。”此诗至今脍炙人口。山枕海,属临海县章安镇。初,宋高宗在潜邸日,泰州人徐神翁,云能知前来事。群阉言于徽宗。召至,以宝礼接之。一日,献诗于帝曰:“牡蛎滩头一艇横,夕阳西去待潮生。与君不负登临约,同上金鳌背上行。”及两宫北狩,匹马南渡,建炎庚戌正月三日,帝航海,次章安镇。滩浅阁舟,落帆于镇之福济寺前以候潮,顾问左右曰:“此何山?”曰:“金鳌山。”又问此何所,曰:牡滩。”因默思神翁之诗,乃屏去警跸,易衣徒步登岸,见此诗在寺壁间,题墨若新,方信其为异人也。时住持僧方升坐,道祝圣之词。帝趾忽前,闻其称赞之语,甚喜。戒左右勿惊怖,而缔听之。少焉,千乘万骑毕集,始知为六龙临幸。野僧初不闲礼节,恐怖失措,从行有司教以起居之仪。山下曰黄椒村,村之妇女闻天子至,咸来瞻拜龙颜,欢声如雷。曰:“不徒今日得睹天日。”帝喜,搬夫人各自逐便。故至今村妇皆曰夫人。虽易世,其称谓尚然不改。《宋史》但载御舟幸章安镇,而不见金鳌之详。偶与张善初话乡中旧事,因笔之。善初,章安人也。

  ◎斛铬镇国上将军福建宣慰使费荣敏公榕,余内子之曾大父也,吴兴人,今着籍松江之上海。器度弘厚,不以富贵骄人,轻财好施,勇于为义,人皆称曰费佛子。”陵阳牟先生(泪)所撰墓志铭,载其事甚详。家之量衡无二致,刻铭于斛之四面曰:“出以是,入以是,子孙永如是。”推此,则真古仁人之用心者矣。内子之大父良显侯(拱辰),父昭武大将军雄,皆世守其业,克不坠先志云。

  ◎孝感越枫桥里人丁氏,母双目失明。丁至孝,每朝盥漱讫,即舐母之目,积有年矣。俄而母左目明,未久,右目复明。宪司上其事于朝,表其闾曰孝子之门,至治年间也。因读《江南别录》:彭李者,世为义门陈氏之佣,夫丧明已久。有子一人,尝闻陈之子弟言,舜为父瞽叟舐目而致明,乃归效之。不旬日,父目忽然明朗。右二事诚孝行所感。今段吉父先生母夫人刘,双目久失明,医弗能愈。先生中乡举,一目忽自见物。先生及第,一目又如之。虽夫人喜溢于中,不自知其然而然,亦先生学业有成所致与。传曰:“立身扬名,以显于后世,孝之至也。”其此之谓焉。先生讳天佑,汴梁兰陵人,仕至江浙儒学提举。

  ◎火失剌把都火失剌把都者,回回田地所产药也。其形如木鳖子而小,可治一百二十种证,每证有汤引。

  ◎屈戌今人家窗户设铰具,或铁或铜,名曰环纽,即古金铺之遗意。北方谓之屈戌,其称甚古。梁简文诗:“织成屏风金屈戌。”李商隐诗:“锁香金屈戌。”李贺诗:“膝铜铺锁阿甄。”屈膝当是屈戌。

  ◎回回石头回回石头,种类不一,其价亦不一。大德间,本土巨商中卖红剌一块于官,重一两三钱,估直中统钞一十四万,定用嵌帽顶上。自后累朝皇帝相承宝重。凡正旦及天寿节大朝贺时,则服用之,呼曰剌,亦方言也。今问得其种类之名,具记于后。红石头(四种,同出一坑,俱无白水)刺(淡红色,娇)避者达(深红色,石薄方,娇)昔剌泥(黑红色)古木兰(红带黑黄不正之色,块虽大,石至低者)绿石头(三种,同出一坑)助把避(上等暗深绿色)助木剌(中等明绿色)撒卜泥(下等带石,浅绿色)鸦鹘红亚姑(上有白水)马思艮底(带石,无光,二种,同坑)青亚姑(上等深青色)你蓝(中等浅青色)屋扑你蓝(下等如水样,带石,浑青色)黄亚姑白亚姑猜睛猫睛(中含活光一缕)走水石(新坑出者,似猫睛而无光)甸子你舍卜的(即回回甸子文理细)乞里马泥(即河西甸子,文理粗)荆州石(即襄阳甸子,色变)

  ◎官奴今以妓为官奴,即官婢也。《周礼 天官 酒人》:“奚三百人。”注:“今之侍史官婢。”

  ◎房老王子年《拾遗记》:“石季伦有妾名朔风,及色衰,退为房老。”

  ◎鸳衾孟蜀主一锦被,其阔犹今之三幅帛,而一梭织成。被头作二穴,若云版样,盖以叩于项下。如盘领状,两侧余锦则拥覆于肩。此之谓鸳衾也。杨元诚太史言,儿时闻尊人枢密公云,尝于宋官库见之。

  ◎奚奴温酒宋季,参政相公铉翁,于杭将求一容貌才艺兼全之妾。经旬余,未能惬意。忽有以奚奴者至,姿色固美。问其艺,则曰能温酒。左右皆失笑。公漫尔留试之,及执事,初甚热。次略寒,三次,微温。公方饮。既而每日并如初之第三次。公喜,遂纳焉。终公之身,未尝有过不及时,归附后,公携入京。公死,囊橐皆为所有,因而巨富,人称曰奚娘子者是也。吁!彼女流贱隶耳,一事精至,便能动人,亦其专心致志而然。士君子之学为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而不能至于当然之极者,视彼有间矣。

  ◎挂牌延客江右胡存斋参政,能折节下士。宾客至,如家焉。故南北士大夫有经过其地,无不愿见者。每虞阍人不为通剌,苟不出日,即于门首挂一牌云:胡存斋在家。

  ◎买宅有松江在城金世昌者,出继夏氏,尝买废宅,修葺前厅。梁内有凿成“金世昌”三字,必昔时客商所记姓名。人以为有定数云。

  ◎待士恒阳廉文正王(希宪),字善父,畏吾氏,由父孝懿王(布楞凯)官廉访使,氏焉。国初,拜为平章政事。秉政日,中书右丞刘武敏公整,以初附,为都元帅,骑从甚都,诣门求见。王之弟兄凡十人,后皆至一品。内王弟昭文馆大学士光禄大夫苏国公(希贡)犹布衣,为通报。王方读书,略不答。苏公出,整复浼人言之,因令彻去坐椅,自据中坐,令整入。整展拜起,侧立,不予之一言。整求退,谓曰:“此是我私宅,汝欲有所言,明日当诣政事堂。”及出,惭赧无人色。顷之,宋士之在羁旅者,寒饿狼狈,冠衣褴褛,袖诗求见。王之兄弟皆揶揄之。苏公复为入言,急令铺设坐椅,且戒内人备酒馔,出至大门外。肃入,对坐,出酒馔执,礼甚恭,且录其居止。诸儒但言困苦,乞归。王明日遂言于世皇,皆遂其请。是夜,诸兄弟问曰:“今日刘元帅者,主上之所倚任,反菲薄之;江南穷秀才,却以礼遇如此其至。我等不能无疑。”王曰:“我是国家大臣,言动频笑,系天下重轻。整虽贵,卖国叛臣也,故折辱之,令其知君臣义重。若寒士数十,皆诵法孔子者也,在宋,朝不坐,燕不与,何故而拘执于此?况今国家起朔漠,斯文不绝如线。我更不尊礼,则儒术且将扫地矣。”王之作兴斯文若此,是大有功于名教者也。

  ◎雇仆役许鲁斋先生在中书日,命牙侩雇一仆役,特选一能应对闲礼节者进,却之,曰:“特欲老实耳。”他日,领一蓬首垢面愚冷之人来,遂用之。侩请问其故,先生曰:“谚云:‘马骑上等马,牛用中等牛,人使下等人。’马上等能致远,牛中等良善,人下等易驯,若其聪明过我,则我反为所使矣。假如司马温公家一仆,三十年止称君实。秀才苏子瞻学士来谒,闻而教之。明日,改称大参相公。公惊问,以实告。公曰:“好一仆,被苏东坡教坏了,这便是样子。”

  ◎志异至正壬辰春,自杭州避难居湖州。三月廿三日,黑气亘天,雷电以两,有物若果核,与雨杂下,五色间错,光莹坚固,破其实食之,似松子仁。人皆曰娑婆树子。闰月十二日,复雨。八月,过杭州,因知三月十八日亦雨如湖州,郡人初不以为异。及九月十日,红巾犯省治,雨核之地,悉被兵火,无有处,屋宇如故。余弗之信。九月廿六日,湖州陷,仪凤桥四向焚戮特甚。追思雨核时,桥四向为最多。信前言不诬也。后闻池州亦然与杭日同。池州之祸,尤可惨也。按《白乐天诗集》载《月中尝坠桂子于天竺寺》,叶石林《玉涧杂书》亦云:“仁宗天圣中,七月八月两月之望,有桂子从空降如雨。其大如豆,杂黄白黑三色,食之,味辛。寺僧道式取以种,得二十五本。二书岂尽妄耶,此理殊不可晓。但今又为时谶,尤可异也。

  ◎课马俗呼牝马为课马者。《唐六典》:凡牝,四游五课,羊则当年而课之。课,岁课驹犊也。

  ◎客作今人之指佣工者曰客作。三国时已有此语。焦光饥则出为人客作,饱食而已。

  ◎鹰背狗北方凡皂雕作巢所在,官司必令人穷巢探卵,较其多寡。如一巢而三卵者,置卒守护,日觇视之,及其成■,一乃狗耳。取以饲养,进之于朝,其状与狗无异,但耳尾上多毛羽数根而已。田猎之际,雕则戾天,狗则走陆,所遂同至,名曰鹰背狗。

  ◎官制资品正五雨考,须历上州尹一任,如无上州尹缺,再历正五一任,方入四品正从,四品内外不分,通八十月,与三品正从,三品非有司定夺。有图1111111111111

  ◎义奴刘信甫,扬州人,郡富商曹氏奴。曹濒死,以孤托之。孤渐长,孤之叔利孤财,妄诉于府曰:“某家赀产未尝分析,今悉为侄所据。”郡守刘察其诈,直之。叔之子以父讼不胜,惭且愤,毒父死,而复诉于府曰:“弟挟怨杀吾父。”适达鲁花赤马马火者,受署之初,与守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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