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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石-清-海上独啸子

时间:2024-12-02作者:关注古籍府免费领取阅读:113分类: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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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娲石-清-海上独啸子

女娲石

  作者:(清)海上独啸子

第01回 感时势唤起女真人 祷英雌祭陨天空石

第02回 痛国难假扮歌妓 探宫帷巧遇嬖优

第03回 秋娘重逢故人 瑶瑟两刺太后

第04回 扮男子瑶瑟出逃 遇洋人凤葵闹店

第05回 捉女妖君主下诏 挥义拳侠女就擒

第06回 天香院女界壮观 秦夫人科学独辟

第07回 刺民贼全国褫魂 谈宗旨二侠入党

第08回 触党忌连破酒色戒 示金言大施因材心

第09回 秦夫人发明电马 瑶女士误击气球

第10回 湘云大开洗脑铺 瑶瑟参观国医场

第11回 瑶瑟席中晤快人 琼仙后园比武器

第12回 阿妹负气三却姐命 女杰求学夜半出逃

第13回 淡花村大卖维新菜 演说坛祸及来宾身

第14回 捉革命追赶女豪 屠男类截杀古渡

第15回 绮琴抵掌论音乐 水母当筵动急泪

第16回 发痴梦哀诉来明女 动笑声静中悟本元 

第一回 感时势唤起女真人 祷英雌祭陨天空石

话说中国有个女史,姓钱,名挹芳,年纪才得二九。生得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生平爱读些书史,讲些政治学问。止见中国腐败危弱,好不担忧。旁边有些强国,今日唱着瓜分,明日唱着压服。虽有一般爱国志士,却毫没点实力。日日讲救国,时时倡革命,都是虚虚幌幌,造点风潮。这位女史真个感慨迸作,悲愤交集。知

一日,忽阅欧洲历史,看到埃及女王苦略帕辣一段,不觉长叹一声道:“唉!世界上的势力全归女子,那有男子能成事的么?你看苦略帕辣,她的外交手段,战事权谋,便是绝世英雄也要逊她一着。咳!这样看来,什么革命军,自由血,除了女子,更有何人?况且,今日时代比十九世纪更不相同。君主的手段越辣,外面的风潮越紧,断非男子那副粗脑做得到的。从今以后,但愿我二万万女同胞,将这国家重任一肩担起,不许半个男子前来问鼎。咳!我中国或者有救哩!”说罢,顺手取着一枝笔,便在书上写就一首吊埃及女王的诗道:主

惨莫惨于亡国恨,百劫江山几争战。数尽人材到巾帼,长使英雄泪如线。英雄气尽鼓声死,骄虏纵横须发指。娘子军前气不扬,将军麾下***沮。虞兮虞兮奈若何?拚将一死报国多。便教头颅成竖子,是谁肝胆继眉蛾?我亦遍索古今史,下至武后上诸吕。雄王雌霸民运微,翘首中原事如此。吁嗟!安得素手纤纤,左金戈右桴鼓,赤洗我国民之耻。知

到了次日,便做篇女子世界文,登在《女学报》上。第一项说道:“女子是上帝的骄子,有一种天赋的能力,不容他英雄豪杰,不入我的彀中。”第二项说道:“今日世界,教育经济,以及理想性质,都是女子强过男子。”第三项说道:“男子有一分才干,止造得一分势力。女子有了一分才干,更加以姿色柔术,种种辅助物件,便可得十分势力。”自从这话一出,把个老大帝国,大大震动。都说男子无用了,要想我国自尊独立,除非是女真人出世方可。内中有好些出洋女学生,设立几个女子革命会,鼓吹革命风潮,真个波涛掀舞,风云变色。也有意气扬扬,把罗兰约翰亚尔德自命的;也有烧香拜佛,祷求女英雄降世的。这时,正当混沌二十九年,有个两湖制军,姓首,名臣节。这人最喜残杀志士。当日打听这个消息,好生欢喜,即时奏闻当国的胡太后,请速降旨,着各省督抚,严加斩杀。主

话说那位胡太后,这日正在宫内与太监作耍。忽然接到这封奏章,拿在手中,举眼望了一望。望见疏中有道:妇女以无才为德,何敢妄与国政?不觉大怒,将奏折扯为粉碎,掷于地下道:“这奴才说什么革命不革命,分明指斥咱们!咱们两抚孤主,难道管不得国家的事情吗?”说未了,忽然旁面走出一个亲王,上前跪奏道:“老佛爷息怒,容奴才细禀。奴才接到各省督抚信息,都说有好些妇女聚党立会,声言革命。今日若不严办,将来我家饭碗定当破在他手。老佛爷还要以祖宗产业为重。”胡太后嘎嘎大笑道:“是咯!我说你们到了这样世界,定有什么国家大事奏与咱们听听,原来为的几个女孩儿们。咱们也是妇女,你又怎样?”这句话说得那个亲王,汗流满面,千头万头的磕,连称:“奴才万死!”忽然一个宫女上前跪奏道:“启奏老佛爷,这件事情,婢子也曾听闻。前日大师兄对婢子说:‘我国帝星明亮,将星光彩,金莲圣母,合当降世。’现今满城内外,设立醮坛,施放花烛,祷求女将临凡,辅助老佛爷,做个世界主母。”说未了,喜得胡太后手舞足蹈,哈哈大笑道:“好,好!咱们也想这样。可传咱们的谕旨:着工部建立醮坛。咱们也要祷求祷求!”说罢,又指着亲王骂道:“你们这些奴才,白白做了男子,弄得国家这么样儿!从今以后,瞧瞧咱们妇女罢!”骇得亲王那里还敢出声,连忙唯唯谢罪,抱鼠头而退。主

过了两三日,果然文华门外建立一座大大的醮坛,高有百来丈,宽有两三里,四面悬挂旗帜,随风飚绕(飘摇)。中间铺置灯彩,光辉闪烁。上面写着一块匾额,端端的四字道“得雌而霸”。真个五色闪朝日,万彩撑夕阳,好不豁气。少时,太后驾到。前面许多侍臣骑马护卫,后面许多宫女乘舆相从。威威武武,来到醮坛之下,将仪卫站住。太后下了凤辇,直登醮坛。向着天,福了几福。礼部在旁,又读了好些祷告的文。内中都是些男子主世已久,气运已衰,要求天公降些英雄女子,应运立极,整顿国政的话。设祭未终,忽然半空之中霹雳一声,天崩地裂。一团黑影,流光四射,从空而坠。两旁看的百姓,打死不知其数。骇得太后魂飞魄散,倒在坛上。没有一时,忽又风静云和,天宇清明。知

众侍臣下坛观看,乃是一块大石,四面玲珑,祥光万道,瑞气千条。上面有三个大字,确是古代蝌蚪。侍臣慌忙来奏。止见胡太后兀自惊神未定,面无人色。两个侍女,夹扶而坐。闻听这言,好生奇异,即着侍臣,雇领人夫抬进宫内,自己复乘凤辇回宫。知

不图这件事情,一时电传各国,各派有名天文师前来考究。有说天空流石,常有落下,不足怪的;有说天空陨石,各国都有,那有这等光彩。考其体质,及其落的速度,必定从月球来的。一连考究许久,你执一说,我主一端,害得胡太后越发疑上加疑。即下一个上谕道:“有人认出这石的,赏赐举人。”自从这谕一出,便有许多应募,大臣保举的也不计其数。太后一一召来问讫,却都说得支支离离,不合太后的心意。忽然一个大臣,上前跪奏道:“臣保一人,可破此惑。那人姓茹,名古师,生平爱讲金石、钟鼎,古代文字一见便知。若能认出这三个大字,这石来历,自然清白。伏请皇太后定夺。”胡太后喜道:“呵!你们有什么好人,快与咱们召来!”那大臣即时叩头而退。古

不一时,带领一个人来。身材短小,须发苍白,背隆腰偻,远远地望着胡太后,磕了几个响头。唱道:“请皇太后圣安!”唱罢,爬起身来,溜到石头边前。左一相,右一瞧,足足瞧了一晌。又在袖中取出两本书来,对了一对。走到太后跟前,跪奏道:“启奏皇太后。臣谨按秦钟、汉鼎、禹碑……”太后作色道:“认出了,好好儿说来,别要支支吾吾,咱们不爱听。”慌得茹古师呆了半晌,方才吞吐说道:“这叫女娲石。”那位大臣慌忙从旁奏道:“恭贺皇太后,女娲石下降,应主慈圣中兴之兆。”太后听了,喜得目笑神扬,乐不可言。即在袖内拿出一张纸条,递与那大臣道:“好,好!这还是个读书人,赏他一个举人罢!”茹古师欢欢喜喜,谢恩而退。次日,便有许多大臣上表贺喜。各省督抚,也是电贺的电贺。太后又叫了几个班子,在春暖园演戏。亲王大臣都赐了宴,便是水仙花、灵芝草,都加了头品顶戴。热热闹闹过了几月。正是:知

大富贵亦寿考,赢得几时春梦好,念到国亡家破日,铁石也应泪槁。不是钧天哀怨,顽石精灵,怎够得素手蛾眉,搅得江山觉。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主

第二回 痛国难假扮歌妓 探宫帷巧遇嬖优

话说那时有个女子,姓金,名瑶瑟,自号花溅女史。天性伶俐,通达时情,又喜得一副爱国热血。前在海城做了个女子改造会领袖,后又往美洲留学三年。因见中国国势日非,灭亡祸害便在眼前,即时邀约同学数人回国,在京城运动一番。止是***诸人,好比傀儡一般,又顽又愚。日日吃花酒,玩相公,或是抱着姨太,国家事情丝毫不管。不得已,心生一计,便在京城妓院学习歌舞。又加姿色娟丽,谈笑风雅,歌喉舞袖,无不入神。京城内外,都大大地震动起来。知

一日,日本公使夫人要请胡太后吃酒,即时嘱咐两个二毛子,在京城叫个顶上歌妓。两个二毛子得了这件差事,往各处打听一番,回覆公使夫人道:“我国妓女倒多得很,止是有色无艺,有艺无色,好生难得齐整。现今止有个金校书,色艺俱全,十分了得。平日身价很高,什么亲王大臣,见面都是难的。倘若夫人叫他,或者不敢不来。”正说之间,忽值公使在旁,闻听这言,慌忙止住道:“不可,不可!我在福亲王家吃酒,也曾见过。这妓女色艺虽佳,却有好些毛病。若有半分不合意,便是民贼奴隶的大骂。平日金玉其声,轻易不肯开口。倘若高兴一唱,悲歌慷慨,满座为之下泪,竟似伤时狂士一般。这个使不得,这个使不得!”夫人闻听这话,好生诧异道:“中国妓女中竟有这样人物!”忽又想道:“这也怪他不得。我国维新时节,也是有的。我今倒要叫来看看。”即吩咐二毛子道:“可传我的意思,请金校书前来谈谈,切莫说叫他二字。”二毛慌忙答应去了。知

却说金瑶瑟在妓院屈辱已久,想把那些亡国奴隶鼓舞起来,却又是些麻木痿痹,拉扯不动的,心中好不悲愤。正想得个机会,再设方法。忽闻日本公使夫人请他说话,满心欢喜。即时叫副马车,跑到公使馆前。下得车来,止见公使夫人已在门前等候。瑶瑟慌忙行个西礼。来到客厅,彼此坐下。瑶瑟又操着日本话,寒暄几句。公使夫人惊道:“娘子几时到过敝国?”瑶瑟道:“四五年前,曾到贵国留学一年,后来是由贵国到美洲的。”公使夫人慌忙起敬道:“呵呀!原来是留学生。失敬,失敬!”瑶瑟也谦让一番,彼此复坐下。主

少间,谈及时势。公使夫人叹道:“唉!贵国生死存亡,全靠你们留学生了!贵国官场是不中用的。我们旁观人,好生气煞。”瑶瑟道:“好说,好说。我国留学生虽多,却都没点实力,那像贵国维新时节,那般志士的赴汤蹈火气概;二来我国***,拿着一般学生当着乱臣贼子,杀杀斩斩,好不狠毒。唉!夫人,敝国与贵国是个兄弟邻邦,两下唇齿相依,都是有关系的。所以我敢倾心吐胆,对夫人说,据今日时势看来,欧力东渐,黄种势力日日弱小。咳!这个机关,止算东亚全局的兴亡了。”说罢,两泪汪汪,如滚而下。公使夫人也是个感慨不已。复问道:“娘子既有这番热血,为何又失身在妓院里?”瑶瑟长叹一声道:“唉!夫人那里知道,我本想在畜生道中,普渡一切亡国奴才。那知这些死奴隶,都是提拔不上的。”公使夫人又起身致敬道:“难得,难得,难得这副爱国心肠!我今问你,今日尚欲怎样?”瑶瑟道:“国家事情倒多得很,止是须人辅助,独力难支,奈何!”公使夫人慨然道:“我虽不才,愿助一臂之力!但不知现今有甚良策没有?”瑶瑟大喜,即时俯伏在地,拜了又拜。公使夫人慌忙回礼道:“娘子何必如此!有事止管说来,决不相负。”瑶瑟道:“于今一不要夫人伤神,二不要夫人淘气,只要如此如此,我全国便感恩不浅。”公使夫人闻言,踌躇一番,复慨然应许道:“使便使去,便有国际交涉,我自当罢!”商议已讫,忽报胡太后到了。日本公使夫人慌忙使瑶瑟避至后房,自己具礼服出迎。知

止见太后下了凤辇,侍女鱼贯相从。见了公使夫人,大笑道:“咱们是邻国,怎么这样客气来?”公使夫人也满脸赔笑,恭维几句,请到后厅,献了茶。公使夫人问道:“请问陛下,近日俄国交涉是怎样办的?”胡太后笑道:“那个事情,让他们底下人做去罢,咱们那里管得许多!”公使夫人闻言,暗暗吃惊。少间,太后又问道:“咱们不知道贵国与俄国交涉,又是怎样办的?”公使夫人道:“大约总要开战才好。”胡太后作色道:“呵!这开战,是不好耍的!咱们意欲和贵国调停调停,不知道贵国怎样意儿?”公使夫人笑道:“是的,是的。多谢陛下盛意。”正说之间,忽报各国公使夫人都到。日本公使夫人慌忙出迎,请到厅内,与太后相见。彼此用翻译问答一番,即有几个二毛子把酒席摆上。胡太后坐在上面,各公使夫人都排坐两旁,欢欢喜喜,互酬一番。席间,日本公使夫人起身对太后说道:“敝国有个妓女,姓内田,名金子,学得贵国一些歌唱,又通贵国言语。意欲叫出佐酒,不知陛下钧意如何?”太后闻言,喜道:“好,好!咱们正想这样。”日本公使夫人即对侍女说道:“快叫内田君出来。”古

不一时,止见里面一位女子攀帘而出。头戴意大利精细草冠,身穿法兰西海绒燕服,面映朝霞,目横秋水,真个太真再世,飞燕复生。来到席前,先向太后作礼,次向各公使夫人一一作礼讫。即有一个侍女抱出一张琵琶,放在下旁一个小席上面。内田金子坐下,从容问道:“请问陛下,要听兴国的音,还是要听亡国的音?”太后听了,把头一闷道:“什么兴国音亡国音,咱们都不知道,任你随意儿唱点罢!”内田金子道:“据妾想来,贵国止可听亡国的音,不能听兴国的音。目今俄兵已到眼前,瓜分就在今朝。陛下请听,我为贵国吊者。”说罢,手抱琵琶,且弹且歌,其声凄切,酸人心脾。众人侧耳听之。那歌道:古

万马蹂躏起风波,是谁招得瓜分祸。祸祸祸,几时春梦几时破!斋

那堪故国恸桑麻,隔江忍听***花。花花花,今日天下是谁家?主

自古亡国多妇女,唐有武后汉则吕。吕吕吕……知

内田金子唱到这里,即把琵琶按住。太后问道:“怎样唱得好好儿又不唱哪?”内田金子道:“因为关切贵国,所以不唱。”太后笑道:“止管唱来,咱们爱听。”内田金子即又抚乐而起,长歌一声道:主

吕吕吕,可有秦政按剑起。知

日本公使夫人慌忙起身谢道:“这妓女唱倒还好,止是有些狂病,求陛下包涵包涵。”却见胡太后嗄嗄大笑道:“很好,很好!最合咱们的脾气。但不知道是旧来的,还是新来的。”日本公使夫人道:“若论他来,已经三年了。”太后道:“呵!不错,怪道一口敝国话,说得很好。”日本公使夫人见他意思已合,乘间说道:“这女不但会说贵国话,并且会说英国话。倘若陛下见赏,愿将这女献上,何如?”太后慌忙谢道:“难得,难得!咱们怎当得这么样厚礼。”日本公使夫人复谦让几句。少时席散,日本公使夫人把内田金子重新妆饰一番,叫副马车,和太后一行进宫。知

且说这妓女那里是什么内田金子,原来便是瑶瑟。胡太后闻听席中所歌,心中也早已明白。止是这时正拿着媚外手段,碍着日本公使夫人情面,所以假意奉承,并非出自本心。一到宫内,便叫太监,远远地收拾一间偏房,把瑶瑟安置。饮食用具,都由太临送来的。一连半月,并未见面。瑶瑟好生烦恼,即时仗着胆,往宫内四处张望。过了一个曲廊,廊外好些花木,两廊都有房子。瑶瑟信步而行,弯弯曲曲,来到一个所在。画宇雕梁,大理为阶,下铺毡毯,屋内音乐书画,金石钟鼎,无所不有。里面端的有十来宫女,在那里嬉笑。望见瑶瑟,即时停笑,大家望着。瑶瑟想道:贼后住处,当离这里不远了。即时上前,与宫女作礼。慌得宫女手足无措,以手及额,又以手摩髻。瑶瑟心内好生笑得难忍,问道:“请问众位姐姐,老佛爷住在何处?”有一年壮宫女答道:“由这里行到左边,过回廊,又往右行,行过乐园,至大宫,往内行,行到第五层,便是了。”瑶瑟点头记得,如言行去。知

果然行到一个花园,举眼一看,好不华丽。止见那四时花草,云灿锦簇。假山若银,流水如镜。奇鸟异兽,无不毕陈。池内以蜡作假荷,花叶华肖。树枝之上,皆饰锦绘。瑶瑟想道:这里都这样奢华,不知春暖园又是怎样?亏得我那同胞,好些膏血与这后这样行乐。若要兴学校,办新政,便说没款哩!一边想,一边行。忽然远远地来了一个太监,瑶瑟举眼一看,好似认得浑熟。行到眼前,陡然心上记起一人。顺手扯住袖端,大声叫道:“莲花郎陈六,怎么私到这里?”骇得那太监战战兢兢,魂飞天外。正是:主

宫墙不断巫山路,***欢乐方未曙。知

不是慧眼抉隐私,怎识秦王有假父。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斋

第三回 秋娘重逢故人 瑶瑟两刺太后

话说那人,那里是什么太监,原来是个优人,姓陈,名宝玉,号莲花郎陈六。生得貌如美女,工媚善嘲。瑶瑟先在妓院,常时来往,所以一见便知。陈六慌忙止住口道:“好姐姐,莫声,莫声!”瑶瑟道:“你为何来到这里?快快说来。”陈六道:“是太后召我来的。”瑶瑟又问道:“是你一人来的,还有别人同来的?”陈六道:“还有紫薇郎、薛如玉同来的。”瑶瑟又问道:“太后现在何处?”陈六道:“在内宫,还未起来。”瑶瑟道:“你们这些龟子王八蛋,干的好事情,甘做贼婆的外妾!慢慢和你说话。”说罢,扭转身又走。陈六呆立半晌,也去了。知

宫女慌忙挡住道:“老佛爷还没起来,有事请缓。”瑶瑟道:“我是大日本国妓女,奉太后谕旨召来的。”宫女闻言不敢挡阻,让他进去。瑶瑟进得房来,行到芙蓉帐前。掀帐一看,止见胡太后向里睡着。瑶瑟不觉怒从心起道:“好贼婆!我四万万同胞何罪,今曰活活断送你一人之手?久想生食你肉,今日还不下手,更待何时?”即在衣襟间,取出一双象箸。原来这象箸中,藏有电气,中人必死。方欲放时,止见太后梦寐之间,将身一转,瞥眼望见瑶瑟,惊道:“内田君,怎么擅到咱们寝宫来?”瑶瑟大吃一惊,忽然计从心生,慌忙与太后作个礼道:“许久未见陛下,心中思恋得很。今有敝国顶上象箸一双,意欲献纳,又不知道贵国礼节,所以冲冒得很。”胡太后在被内,伸手来接道:“将来与咱们瞧瞧。”瑶瑟便将象箸递上。太后拿在手中,略略一看,即唤宫女拿去。呼着瑶瑟说道:“内田君,没事宫内玩玩,咱们用你时候,便来请你。”瑶瑟无奈,止得应着。斋

正待回身要走,却见太后欠呵一声,眯着眼又睡觉。瑶瑟心内想道:“这贼婆合死!象箸虽被拿去,衣袋尚有炸药,今日与他同死罢!”即时伸手,在衣袋内将炸药取出。正欲施放,忽见太后将眼一开,问道:“内田君,手中拿着什么东西?难道图害咱们罢!”骇得瑶瑟满心惊慌,遍体麻木。连忙上前伏罪道:“不敢,不敢!陛下为何说出这样话来?妾因敝国药学博士发明一种仙药,能返老还少,却病延年,要想献纳陛下。前次一时忘着,所以随后补献。伏祈陛下,千万莫罪!”说罢,将炸药呈上。太后接在手中,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总总看不出破绽来。将药放在枕边,对瑶瑟说道:“你们那里有这多礼物,咱们享受不起。快快出去罢!”瑶瑟即时怅怅而出,跟着原路,行到花园。又遇着太后旧宠桃和美,把他瞧了几瞧。知

瑶瑟忍着气,来到旧房,和衣倒在床上。气了又气,恨了又恨。心内想道:“这贼两次要落我手,为何都被看破?倘若一时把他刺死,我同胞岂不去了一个大害?咳!天公,怎么俄国虚无党偏偏教他成事,倒是我瑶瑟便做不来吗?一连想来想去,肝肠都烂。看看天色已黑,宫内已上电灯,闭着门又闷了一番。忽然门外推敲甚急,瑶瑟慌忙起身开门。止见宫女秋娘,面色仓皇,走进房内,扯住瑶瑟的衣襟说道:“妹妹,你要走!发作了!”瑶瑟慌忙问是什么缘故。秋娘道:“妹妹,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还不晓得么?今晚莲花郎陈六又到宫内,已将妹妹的姓名来历告知太后,太后好生发怒。妹妹所进的象箸、炸药,都被他们看破。再迟一刻,你便性命难保。妹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要快逃为上。”一边说,一边拉着瑶瑟的衣襟,急急行到后面,指道:“过了这一重,往右直行,再过三重,便可出去。”说罢,分手去了。瑶瑟慌慌张张,那里辨得清白,左穿右行,行到点多钟久,还没有寻着门径。急得汗如雨下,肩背都湿,暗暗叫苦道:“我瑶瑟今日白死也!急忙敛着神,定睛一看,前面一个太监带着半醉,摇摇摆摆,唱着二簧而来。瑶瑟急中智生,呼着太监道:“是那位公公?我是大日本公使夫人差来的,快快送我出去,重重谢你!”太监那里晓得,把瑶瑟衣服一看,急忙上前请个安道:“是奉什么差事来的?有慢,有慢。请跟咱们来罢!”说罢,上前引路,把瑶瑟带到宫外,回身去了。古

这时瑶瑟到得宫外,夜已深沉,回顾彷徨,无处可归。身上又没一钱,好不危急。忽然眉头一皱,想出一个计策道:今夜何不到客栈里暂且安歇,等待明日,再作道理。主意已定,即时叫副马车,跑到客栈门前。喜得主人是旧日相识的老主顾,望见瑶瑟来了,大喜。拿出两串京钱,开销马车去了,请瑶瑟到后房安息。瑶瑟一夜那里合眼,在房内踱来踱去,翻思覆想,好容易挨到天明。到了次日,闻听满城内外,捕帖已到。警察异常严密。到此好生没法,止得依旧在房前踱来踱去。忽然背后一人,一把扯着瑶瑟道:“你好大胆!谋刺慈圣,尚不知死,还在此摇摇摆摆,你好大胆!”骇得瑶瑟魂飞魄散,面如死灰。正是:古

民贼猖獗炎天日,志士齑身殉国时。斋

一槌未遂儿女愿,空向帝公抱怒痴。主

不知瑶瑟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知

第四回 扮男子瑶瑟出逃 遇洋人凤葵闹店

话说瑶瑟闻听那言,骇得浑身发战,面无人色。即时返身一看,原来不是别人,便是前在美洲同学一个女友,姓伍,名巧云。生得容貌端正,天性磊落。瑶瑟拍着胸,笑骂道:“竟此鬼头鬼脑,吓煞我也。”巧云大笑道:“你自心惊,谁骇你来?”说罢,二人携手同进房内坐下。巧云道:“自从姐姐别后,妹妹各处打听消息,那有一人知道?昨在日本公使馆闻听公使夫人说,姐姐已进宫内。妹妹满心欢喜,以为大事可成。那知天违人愿,意弄出个大大破绽来,真正令人气煞!但不知姐姐这时还不逃走,是甚意儿?”瑶瑟叹道:“说什么意儿不意儿,这时身没一钱,要我逃往甚地去?”巧云道:“呵!原来如此!妹妹这里有钱。便叫女仆凤葵同姐姐一行出逃如何?”瑶瑟道:“使便使得,止是无地可投,怎生是好?若是外国,我便无颜去得。”古

巧云笑道:“我国山河万里,怎说无地?我今告姐姐一个所在,那处最好藏身。不知姐姐情愿否?”瑶瑟恍然大悟道:“莫不是天山省,中央妇人爱国会么?”巧云拍掌笑道:“是的了,是的了。”瑶瑟道:“彼会昔日的宗旨,专扑民贼,与我思想最合。但不知近来又是怎样?”巧云道:“他的宗旨始终没有变的。妹妹现今做了他的会员,所以知道很深。十日以前,由妹妹带来会中绝色少女十人,专嫁与***中有权势的做妾。今已一一嫁讫,再迟几日,定当发作了。”说罢,复又扬扬得意,对着瑶瑟道:“姐姐,这时***性命,已到我们手中了!”瑶瑟闻言,好生拜服。二人又细细聚议一番。看看夕阳欲坠,天色将晚,巧云站起身来道:“姐姐,事不宜迟,乘着今晚,好搭火车出京。我看凤葵回来没有?”即时出房去了。主

不一刻,见巧云左手拿着两封银子,右手拿着两套男衣。后面随着一个女子,又黑又肥,年纪不过二八。巧云进得房来,对着凤葵道:“这是我姐姐金瑶瑟,你要好好扶侍,路上不要贪杯闹事。”凤葵走进瑶瑟身旁,唱个喏,竟似一个壮士。瑶瑟不觉大喜。巧云打开衣服,与二个换讫。临别又嘱咐道:“这女仆虽然刚侠好义,却喜生事,姐姐要好好教他。这栈里伙食用费,待妹妹发给。”说罢,三个珍重而别。主仆二人行出店外,叫副马车,跑到火车场头,那些警察那里认得。不一时,二人同上火车,行了好几时,到了天津了。二人下得车来,找个客栈安歇,将行李搬到栈内。主

安置初毕,忽然店主人走进房内道:“洋大人来了,快快移到下房去。”止见凤葵叉起手来愤骂道:“二十八层地狱的臭奴才,两个猪圈子,止认得洋大人,须认不得老娘?”将起手便要打。瑶瑟慌忙喝住,对店主说道:“既是洋大人来了,我们移去便是,切莫与他计较。”惊得店主呆立无言,移时去了。瑶瑟即催着凤葵移置行李。凤葵走进来道:“娘子,这些死奴隶不打他则甚?”瑶瑟道:“你这卤卤莽莽,须莫败我事。你须晓得,这脾气革命军中使得,战外敌使得,这里却使不得。”凤葵听了,默默无言,心中总有些不平,勉勉强强把行李移完。斋

主仆二人呆坐相对,等了好几时尚没饭来。凤葵起身要走,瑶瑟叮咛道:“出去切莫闹事。他们无智识,够不上我们争。”凤葵道:“晓得。我肚子里饿得要死,要去买点点心来压肚皮。”说罢,开着门去了。约莫点多钟久,止见凤葵微微带醉而回,怀中揣出一包果子来道:“娘子,吃吃!什么英雄豪杰,那一个不怕饿死?饿到消消瘦瘦,便塑铜像也是不好看的。娘子,吃吃。”瑶瑟笑道:“你好好儿吃饱,我还不饿。”凤葵道:“我已喝了几杯了,昨晚泻了肚,又不敢多喝。巧云娘子说,月经内喝了酒,又要成痨病。”瑶瑟复笑道:“好好,我吃几杯,莫吃他的饭了,我们早早睡着,明天早起来走罢。”瑶瑟又到外面,叫店主唤了两把轿,调置得清清楚楚,二人闭门睡下。主

到了次朝,收拾行李,安顿要行。瑶瑟吩咐凤葵道:“叫店主来算帐,须要好好儿唤他。”凤葵道:“晓得。”即时走出房外,四外张望。止见店主奴头奴脑,在洋人面前说奉承话。凤葵大声叫道:“我家主人要店主算帐。”店主发怒道:“那里这样粗蛮!洋大人还未去,等到两点钟也不迟。”凤葵忍着气,等了一会,复叫道:“老娘不是怕了你,我家主人要我好好唤,我便好好唤。快快算帐来!”止见店主顿足骂道:“你这丑鬼!开口也老娘,闭口也老娘。昨天我便忍了你,今天当着洋大人,还敢在此耀武扬威吗?”凤葵听了,一把无明业火直从心起,大踏步抢到店主身前,一个嘴巴,将店主打翻在地,将身子一跳,骑在店主身上。拿着拳头骂道:“娘贼!看见欧洲人便是你的爹爹,反要拍着异种的马屁来压老娘。第一件该打。”说罢,往下一拳,打得店主唇破齿落,满口流血。店主道:“打得好。”凤葵又拿着拳头道:“老娘和你是同胞,便是没有一钱,也该拿碗饭与老娘充饥。怎么老娘进得你店,熬了一夜,全没见一碗冷饭来?害得老娘肚子里咕咕噜噜打了一夜的官司。第二件该打。”说罢,又是一拳,打得店主头开皮裂,血流满面。店主叫道:“洋大人做主呀!”凤葵又拉着拳道:“死奴才!你不提起洋大人,老娘倒饶了你的狗命。你说洋大人,偏生勾起才娘的气,老娘与你一拳送终罢!”说罢,提起拳。正待要打,忽闻瑶瑟大喝道:“婢子不得无礼!”凤葵即时弃了店主,跳在一边道:“娘子,我好意叫他算帐,他反骂我是奴隶。你看天地世界上奴隶都是骂得的么?”瑶瑟慌忙扶起店主道:“得罪了,得罪了!”店主从地下挣起身,一把扯住瑶瑟道:“我们一同见官去,洋大人做见证!”瑶瑟慌忙伏罪赔礼,又操着英国话,与洋人应酬一番。却见店主挨着痛,靠住壁边,暗暗吃惊。瑶瑟又取出银子二十两递与店主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恶奴无礼取闹。这里有纹银二十两,与你养伤,千万莫要见罪。”又喜得洋人是英国一个教士,也劝店主息事。店主把银子接下,拭着面血埋怨道:“既与洋大人有交情,怎不早说?害得我吃了这场大苦。倘若别人,我便万不干休。既是洋大人的朋友,这次便算了罢。下次若来,再莫这样朦糊,我好叫底下人招呼。”瑶瑟复赔笑道:“是的,是的,下次决不如此。”说罢,清了帐。主仆二人乘着轿,向天山省进发。一路之上,瑶瑟把凤葵戒了又戒,教了又教。从此凤葵不敢多事,也不叫娘子称老娘了。主

行了两日,又到个仙媛县。只见县内慌慌张张,四门站立兵士,到处遍悬捕帖。瑶瑟下得轿来,向壁一观,惊道:“不好!”正是:古

望门谁与怜张俭,悬碑早已来蔡京。斋

逆虏不知亡国恨,又将党祸魇民生。主

不知瑶瑟看出甚事来,且听下回分解。知

第五回 捉女妖君主下诏 挥义拳侠女就擒

话说瑶瑟下得轿来,往壁一观,原来不是别的,乃是一张誊黄的上方谕。止见那上谕道:古

朕奉太后,莅政多年,深恩厚泽,有加无已。凡属血气之伦,应如何感恩报效,上答圣明。乃近有大逆不道之徒,鼓倡革命自由邪说,惑世诬民,无父无君,不法已极。不图前潮未平,后波又起,竟有民间妖女,倡说民权自由,私谋刺杀慈圣。幸以列圣在天之灵,事虽已发,而人尚逃网。又有妖女多人,于本月二十日,同时刺死大臣七人。四人现已正法,余者尚属在逃。昨据妖女口供,有女魁八十余人,诱惑民间女子,聚众立会,蔓延各省,私谋起事。似此天地反覆,阴阳侮紊,若不严杀痛办,斩草除根,将来贻患国家,伊于胡底。为此,手谕各省督抚,速即誊黄,严饬地方官员切实办理。如有拿获女魁一名者,赏加五品京堂,库平银五万两。该女魁即着起解来京,凌迟处死。私自纵逸者,罪与同等;民间私匿不报者,灭五族;自行出首者,罪减一等。仰各省大小官员,各各凛遵。钦此。知

督抚河西全省赏穿黄马褂双眼花翎头品顶戴奴才载淇。古

赏赐黄马褂紫禁城骑马督抚河东全省头品顶戴臣王武烈谨誊黄。斋

话说瑶瑟把上谕看完,心如刀割,欲哭又碍着众人。私自悲道:“我那巧云妹妹,今日不知生死如何,令人好不伤悲。唉!我国专制民贼这样猖狂,竟把我爱国女子看作不共戴天。罢了,罢了!”想罢,呆立半晌。忽然凤葵从后面一把扯住道:“主人,天已午了,我们还不到客店去吃午饭则甚?”瑶瑟拖到僻地,切责道:“你这婢子,好不知死活,到了这样时候,直还这么猖狂!”凤葵道:“气他则甚?拚着老娘一副拳头,与民贼决个生死罢!”瑶瑟没法,止得忍着气,再行几里,到个乡村偏僻客店歇着。凤葵进得店来,大声叫道:“店主,有酒没有?快拿两斗来。牛肉狗肉,随意拿两蹄来宴宴,我们要赶天山省路的。”瑶瑟将眼对着凤葵光了一光,凤葵低着头再也不声。止见店主慌忙答应道:“有,有,有。酒饭益便,鱼肉俱全。”急急忙忙把酒肉摆上,主仆二人对食。知

正食之间,忽听店前大噪而起。二个举眼一看,乃是一个男子揪住一个女子乱打,女子哀哀喊救。止听得那女子道:“呵呀!过往客人、左右邻居听者,他天天哼八股,逼着我当娼养他倒还罢了,还要将我卖与人家做妾。我若不肯,便说我是革命女妖,要揪我到官前出首。众人听呀!”凤葵听了,齿裂发指,几次要挺身独出,都被瑶瑟喝住。忽又见那男子指手画脚,对着众道:“列位请听,自古道:夫为妻纲,未嫁从父,既嫁从夫。他若晓得这个天经地义,便应打死不出房门,饿死不出闺门。那知他听了那些女妖说的什么男女平等一些臭话,骂我是奴隶,又骂我是八股守节鬼。你听这样口气,不是女妖是谁?”说罢又打。凤葵努着眼,挺着拳,又要想出。瑶瑟复连忙喝住。瑟瑶想道:若不疾走,凤葵定又闹出事来。我等避祸的人,风声又这样紧,那肯把个身体替一个人做牺牲。即时叫店主清了帐,乘着轿要行。止见凤葵两眼朦胧,鼓着气,望个不止。瑶瑟却叫他先行,自己压后。知

行不上二三十丈,凤葵揭开轿帘,伸出头来又望。两旁的人越发多了,那个男子已把女子紧紧缚住,女子惊天动地的号哭。瑶瑟喝道:“行路要紧,望他则甚?”凤葵道:“主人,我要撒尿。”瑶瑟道:“我也要小解,可同去。”二人下轿,寻个偏僻地方,守着凤葵溺完,上轿复行。止听得喊声更发凄切,走了里多路,还是听着。凤葵道:“主人,我要大解。”瑶瑟道:“再走两三里才解,也不为迟。”凤葵道:“泻肚哩。”瑶瑟没法,止得吩咐道:“快去快来。我下轿等你。”凤葵道:“晓得。”即时下轿,大步而去。等了点多钟久,凤葵方才喘气勃勃的走来,对着轿,扑的一声坐下。瑶瑟道:“你敢莫瞒着我,又闹事来么?”凤葵道:“行路要紧,那个又闹事来?”瑶瑟心中早已明白,催着轿夫快行。斋

行不上两里路程,正听得后面喊声连天,五六十个村人各执棍追来。瑶瑟心慌,方欲躲避,却见凤葵从轿上一跃而下,顺手在轿上用力一拔,拔出一根轿扛。不一时,村人都到。凤葵大声叫道:“老娘是专打天下不平的,那一个三纲五常的王八蛋,敢与老娘赌死?”说罢,轮着轿扛便打,打得众人七颠八倒,那敢近身。瑶瑟也在怀中取出小枪威吓。止是越来越多,把二人四面围住,端的困在垓心,大喊一声,一拥而前,便将二人捉下。正是:知

大侠必死,大刚必折。方脱鸟罗,又落虎穴。古

不知二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斋

第六回 天香院女界壮观 秦夫人科学独辟

话说众人把瑶瑟主仆二人捉住,往身上一搜,现出一双雪白白娇嫩嫩的香乳来。又将手往下一摩,乃是个没***的雌货。众人喜道:“好了,好了,是个革命女妖无疑,我们送到官前领赏罢!”止见一个年老人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送到官前,害了人家性命。那些县官,又要瞒功,赏不得几两银子。我今有个绝妙方法,不如将他卖与天香院去,卖得银钱,我们大家分用何如?”众人赞道:“好计策,好计策!”即时将二人用绳捆住,四个壮士,抬猪的样抬着望天香院而来。知

挨两三时到了。瑶瑟侧眼一看,止见一个院落,好不宽大,楼阁重重,耸入云霄。瑶瑟暗暗想道:这里必是个大青楼,不好了。移时众人将二人放着,有两个年老人进去了。约莫半晌,那两个老人带领一个中年妇人出来,把二人头头脑脑仔细瞧了一瞧道:“这白的倒值二百两,那黑的止当得八百烂铜货。”止见那年老的赔着笑说道:“娘子还要添点酒钱,我们辛苦抬来,也是难的。”那妇人摇头道:“价钱已到头了,卖便卖罢。”那老人又道:“好好。这白的作个二百四十两,黑的作个陪货,送你罢。娘子莫走了眼,须要把货看真。”说罢,又将瑶瑟衣服揭开道:“你看这雪白白肥嫩嫩的,便嫁与人家做妾,也要值四五百两。”那妇人笑道:“罢!罢!依你说了便是。随我来兑银子罢。”三人复进去了半晌。移时出来,把二人解下,送进院内。众人欢欢喜喜去了。瑶瑟这时困惫已极。倒是凤葵倔强如故,走进身来,把瑶瑟扶着,恨道:“直娘贼,拿着老娘卖活猪,少时和你算帐!”说未了,那中年妇人远远地用手招道:“来来,跟我去见主妇。”瑶瑟不得已,倚着凤葵缓步而行。古

止见过了一重又是一重,两旁千百厢房,都住有少年女子。上面标着寝室、讲堂、自习室、音乐唱歌所、理化实验所种种名号,意似一个女学堂。瑶瑟心中好生惊异。又弯弯曲曲跟着妇人上了两重楼,楼上越发精致得很,空气灯、电灯白昼照耀,好不光彩。忽闻铿然一声,百千留声器一时并作,群女倚声而和,热闹异常。行了几分钟,刚到博览馆门首,中年妇人忽停步谓二人道:“走得很不耐烦,可坐电车去。”瑶瑟注目一看,果然有条小小电车轨道。瞥眼之间,呜然一声,电车已到。三人同上电车。止见电车之内,先有五六个女学生坐着,衣服华丽,容貌俊秀,下身穿着红裙,手中拿着教科书,望见二人,相视而笑。不上两分钟,电车忽停,妇人起身道:“到了。”三人复下电车,至一楼口。妇人将手往楼侧机关一按,落下一个外圆中空的机器来。中年妇人复挈二人坐上,机关一发,机器便渐渐缩上,到了第三楼。复由第三楼坐着养(氧)气瓦斯车,行了两分钟久,又到一个楼口。楼口置着一个大梯,中年妇人按着养(氧)气瓦斯车机关,缘梯而上,如履平地。没有一分钟久,望见前面一间大房,四面安置玻璃。中年妇人把车停住,挈二人下车来道:“站住,且待少时。”中年妇人独自进去了。少时中年妇人复出,用手招道:“来来。”二人依言进去。知

止见里面仪器、标本、书籍、图志、美术画品、雕刻、刺绣,粲然满堂,中间摆着一张玉嵌梓桐书几,上置两瓶时花。有一三十来岁美妇人,靠在几上观书,望见二人,慌忙起立。二人上前,各行个礼。那美妇人把瑶瑟上上下下饱饱的看了一番,问道:“娘子贵姓?何处人氏?”瑶瑟假意道:“妾姓萧,名宝钗,本地人氏。”美妇人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看你的模样,好似逃难人一般。”瑶瑟方欲辩白,止见凤葵大声叫道:“我实告你,老娘行不易姓,坐不改名,我家娘子便是谋刺太后的金瑶瑟,老娘便是凤葵。杀便杀,剐便剐,剥剥喙喙则甚?”惊得那美妇人,滚滚下拜道:“呵呀!原来爱种族、爱国家、为民报仇的女豪杰!失敬了,失敬了。”瑶瑟也慌忙回礼道:“夫人为何这等好礼?几时得闻贱名?”那妇人道:“娘子大名,那个还不知道?前时看见上谕,已派玄女侦探二三十人,想保娘子出险,不意反在这里会着。”说罢大笑。瑶瑟问道:“夫人尊姓贵名,还要领教领教。”那美妇人道:“妾姓秦,名爱浓。”瑶瑟也惊道:“敢莫是巧云妹妹常时所说的花血党首领剑仙女史么?”美妇人廉让道:“不敢,不敢。”瑶瑟复起立致敬,彼此重复坐下,一问一答,谈了许久。斋

谈到当时国事,瑶瑟不觉泪下。秦夫人笑道:“娘子前日身处虎口,万死一生尚且不怕,今日为何悲伤起来?”瑶瑟叹道:“不是故作儿女模样。眼见得四个侠女,同死国难,巧云妹妹,又不知生死如何?怎不令人悲伤!”说未了,秦夫人复笑道:“娘子何必如此担心。三日前已接到京城坐探女史电报,说巧云已避祸蓬莱山去了。四个女士虽已就义,然后起者尽多,怎能杀尽!便单以我党而论,今年派出的也有三千四百余人,区区野鸡***,怎奈我何呢!”瑶瑟闻言,即时转忧为喜,暗道:“谢天谢地,难得巧云脱险。复乘势问道:“请问贵党党人共有多少?”秦夫人道:“算来不过百来万,各处支会不过二千余所。将来不知能扩张否?”瑶瑟又问道:“这院所居,都是党人么?”秦夫人道:“不是的,不是的。党人不过三分之一,倒是民间买来的倒有三分之二哩!”知

瑶瑟问道:“请问夫人,这机器是购买的还是自己发明的?”秦夫人笑道:“这点科学小戏何必购买。我今告你,大凡人的身体机关至少可用四百年,若没一点差错,再没死的道理。只是日日所吃饮食,盐类质太多,土类质太重,把身体中的细血管渐渐塞住,所以衰老病死都从此起。我今所用的机器,共有三层:第一层将盐类质沥过;第二层将土类质沥过;到了第三层,便是一点纯洁***,最合卫生食料了。二来人吃食物,最忌的是时候太少,并不细嚼,所以胆汁消费太过,易致衰老。加之淤血丛集,百病都生。这是人类寿命短折的缘故。所以我今所吃食物,不但用机器搅细,并且用化学法分解,便用三千倍的显微镜也看不出质点了。娘子,你看我院中许多妇女,曾有一个医院么?”瑶瑟听了,好生拜服。忽然秦夫人作色道:“无线电报又到,必有什么事故。”急与瑶瑟,共登露台。正是:知

国家多难日,羽书交驰时;古

相将登绝顶,可有揽辔痴。斋

不知接到什么消息,且听下回分解。主

第七回 刺民贼全国褫魂 谈宗旨二侠入党

话说秦夫人携着瑶瑟,乘着机器,共登露台。止见上面安了个无线电接电机器,秦夫人走到前面,把码一看,大喜道:“很好,很好!这回党人,同时刺死督抚州县三百余人,可教民贼丧胆了!”瑶瑟闻言,拍掌称快。复由露台下到第四楼,即发德律风,知会满院。不一时,党人纷纭都来贺喜,歌舞之声不绝于耳。复又接到各处电贺二千余起,内中有两个长电道:主

民贼被刺,快极!现全国震动,***褫魄。大小官员闭门不出,辞职者四千余,出妻妾者二万奇。有大臣四人奏请痛剿,***责以贼在何处?无言被斥。然党人惨死者已四十余员,此仇不可不报。谨此申贺,并陈。斋

梅鸿主

刺民贼三百八十四员,亲王二人亦被刺。党员雪鸿被获,下刑部严讯。雪鸿答以死不足惜,杀一有万。***以防无可防,剿无可剿,意欲解和,释之。外党人死者尚四十二人,姓名列后。并贺。斋

芬鸿主

秦夫人阅罢,叹道:“难得我这些爱国党人,果然视死如归。”即饬满院给假,先开追悼会,次开庆贺会。一连三日,悲喜交错。瑶瑟又乘势与许多党员交接,真个人人英俊,个个豪武,好不拜服。自此瑶瑟一住半月,日日各处游玩,或到俱乐部与群女作耍。却见秦夫人食少事多,烦劳已极。不但料理党中事务,并且日日要上讲党教习功课,没有一时闲静时候,瑶瑟见了有些不忍,一日与秦夫人说道:“夫人日夜不宁,好不劳苦。我前在美洲也曾学点粗浅学问,意欲与夫人分劳。一来免得夫人独力难支,二来也免我终日吃闲饭。不知夫人意下如何?”秦夫人道:“好说,好说。娘子学问想必很好,止是我党中界限最严。娘子一来未曾入会,宗旨有些不同;二来又是宾客,万万不敢相烦。”知

瑶瑟闻言,不觉失意。移时问道:“据外面看来,贵党宗旨,专讲刺杀,与我最合。不知还有什么宗旨没有?”秦夫人笑道:“难说,难说,讲来倒多得很。这刺杀一件,不过是个小小条理,怎算得宗旨?”瑶瑟惊道:“不知贵党有些什么宗旨?还请赐教赐教。”秦夫人道:“娘子请听,我一一对你说来。凡进我花血党的,第一要灭四贼。那四贼哩,一内贼、二外贼、三上贼、四下贼。”瑶瑟问道:“怎么叫做内贼?”秦夫人道:“我国伦理,最重家庭。有了一些三纲五常,便压制妇女丝毫不能自由。所以我党中人,第一要绝夫妇之爱,割儿女之情,这名叫灭内贼。”瑶瑟点头道:“这个与我思想最合。但不知什么又叫外贼?”秦夫人道:“外字是对世界上国际种族讲的。我党第一要斩尽奴根,最忌的是媚外,最重的是自尊独立。这名叫灭外贼。”瑶瑟又点头道:“好宗旨,与我又是不谋而同。但不知什么又叫上贼?”秦夫人道:“上字是指人类地位讲的。我国最尊敬的是君父,便是民贼独夫,专制暴虐,也要服服帖帖,做个死奴忠鬼,这是我党中最切齿的。所以我党中人,遇着民贼独夫,不共戴天,定要赢个他生我死方罢。这名叫灭上贼。”瑶瑟抚掌笑道:“好好!英雄所见,必定略同。眼见得四个宗旨,与我同了三个了。但不知下贼又是怎样?”秦夫人也笑道:“娘子莫慌,这灭下贼是你们万万做不到的。”瑶瑟蹙然道:“什么话!人人都是这副心肠,个个都是这样思想,那有做不到的?夫人快快说来。”秦夫人道:“娘子要说,请你听来。这下字是指人身部位讲的,人生有了个生殖器,便是胶胶黏黏,处处都现出个情字,容易把个爱国身体堕落情窟,冷却为国的念头。所以我党中人,务要绝情遏欲,不近浊秽雄物,这便名叫灭下贼。”瑶瑟闻言,好生希奇,将头一闷,对着秦夫人道:“夫人,自古道:男女媾精,万物化生。便是文明国也要结婚自由。若照夫人说来,百年以后,地球上还有人么?”秦夫人嗄嗄大笑道:“我道娘子不免落在第二层,今果如此。娘子,你看我院中的公儿院也有二三十个,怎么男女不交合,便不能生育吗?”瑶瑟大惊,慌忙跪在楼上道:“夫人,我虽出洋,不学无术,怎懂得这个精玄道理?还望夫人大发慈悲,早开茅塞。”秦夫人慌忙扶起瑶瑟道:“娘子不必如此。我老实对你说来,女子生育并不要交合,不过一点精虫射在卵珠里面便成孕了。我今用个温筒将男子精虫接下,种在女子腹内,不强似交合吗?”知

瑶瑟听了,真个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好生拜服要死。即时对秦夫人说道:“夫人,贵党宗旨,件件精良,条条美善。我情愿入会,不知能收纳否?”秦夫人笑道:“还没有,还没有。除了这四贼外,还有三守。”瑶瑟越发惊道:“还有什么三守?望夫人一一赐教。”秦夫人道:“第一,世界暗权明势都归我妇女掌中,守着这天然权力,是我女子分内事。第二,世界上男子是附属品,女子是主人翁,守着这天然主人资格,是我女子分内事。第三,女子是文明先觉,一切文化都从女子开创,守着这天然先觉资格,是我女子分内事。”瑶瑟不住的点头,赞叹一番道:“不知贵党宗旨,还有没有?”秦夫人笑道:“没有了。把这四贼三守,一一做完,千条万绪,不离本来,便算我花血党一个完全人物了。”瑶瑟道:“夫人,顷才听得一番金言,使我生大欢喜,心地无碍。我主仆二人,情愿入会,朝夕听候教训,千万求夫人哀怜。”秦夫人见他意思已诚,即对瑶瑟说道:“既然娘子不弃,我们怎不欢迎?只是今日已晚,等待明日,招集党人,大开会堂,再入会罢!”瑶瑟大喜,即时又到第三楼与凤葵说了一番。古

到了次日午时,秦夫人挈着瑶瑟、凤葵,坐着电车,来到一个会场。里面好不宽敞,足足可容六七千人。通气机、自然扇、传浪筒,都备得齐齐整整。场内党人都到,见了秦夫人,起身致敬。秦夫人直登演说坛,演说一番。初说我国已被异族压伏,灭亡之祸就在眼前,全靠我女子扶持扶持。次说我党中实力大增,很有进步,将成绩报告一番。最后乃说入会的人更加踊跃,每日平均可得三千四百人,并说瑶瑟、凤葵入会一事。各人都拍掌。秦夫人即呼瑶瑟到坛前,对着党人,质问一番,把党中宗旨,一一承认,复对着党人发下一个大誓,即将姓名籍贯报告党人,着书记员登入名籍。古

次到凤葵。秦夫人道:“凤葵,你这身体是谁的?”凤葵大声答道:“我这身体,天生的,娘养的,自己受用的,问他则甚?”说罢,满党大笑。秦夫人也笑道:“凤葵,你说错了。你须知道你的身体,先前是你自己的,到了今日,便是党中的,国家的,自己没有权柄了。”凤葵方欲争辩,止见瑶瑟在旁,将眼对着凤葵光了一光,凤葵也不则声。秦夫人又道:“凤葵,你既进我党中,应服从我党宗旨,我今念来给你听罢。第一,世界之中惟我独尊,夫妇儿女无碍无牵。”说罢,凤葵将眼努努的望着瑶瑟,满堂又大笑。瑶瑟慌忙把嘴使了一使,凤葵答道:“晓得。”秦夫人又道:“第二,我有国家独立自尊,权利光荣,永保丕丞。”凤葵又道:“晓得,晓得。”秦夫人道:“第三,等级尽灭,政法平等,民贼独夫不共戴天。”凤葵道:“不用说,都晓得了。”秦夫人道:“尚还有第四,生殖自由,永断情痴,毋守床笫,而误国事。”凤葵努着嘴道:“这却使不得,我还没嫁人的。”说未了,骇得秦夫人、瑶瑟面如土色。幸喜得党人喧噪,还没听得,急忙遮掩过去道:“凤葵,你既确守我党宗旨,应当众发下誓愿。”瑶瑟又将嘴急使几使。止见凤葵大声道:“我若翻了嘴皮,便守一世活寡。”说罢,满堂又不要命的大笑。入会已讫,将会解散。秦夫人又把瑶瑟派当高等小学堂教员,一连又住许久。古

一日,忽报凤葵私出院外,不知何处去了。正是:斋

良马原不羁,良士原不群。主

无限脾肉恨,老尽英雄心。知

不知凤葵又闹出甚事来,且听下回分解。古

第八回 触党忌连破酒色戒 示金言大施因材心

话说凤葵自从那日进会,一连闲住许久,心中好些难耐。暗暗想道,老娘喜干事,偏生没事干,拿着老娘吃闲饭。老娘又非没饭吃,这样糊糊涂涂怎够挨得老娘死。忽又恨道,这个都是秦丫头弄鬼,又有什么鸟会鸟党,捏造什么鸟宗旨,把老娘压得要死!老娘偏生不服他,看他怎生对付我。真是不想不气,越想越气,一连鼓鼓噪噪,把个天香院闹得天昏地黑。党员几次禀告秦夫人道:“那蛮婢不服约束,事事要与会中作对。今日若不驱逐出党,将来天香院必定被他破坏。”秦夫人本是个聪明才干女子,一来碍着瑶瑟面前;二来又见凤葵一味天真,纯是英雄本色,不好将他看低的。止得吩咐党员道:“这人不守范围,我也早已知道。但尚有血性可取,也是人材中很难得的。以后好好招待,莫许生事,再过几时,我自有处置。”党人见秦夫人这样吩咐,也不好违拗,止得无言而退。又过几日,忽报凤葵私出院外,众人阻挡,便是使拳使脚的要打,现今不知何处去了。秦夫人道:“让他出去这次,可着侦探员暗暗探听,免得闹出事来。千万莫说与金娘子知道。”众人又依言而退。古

话说凤葵来到院外,抬头一看,喜道:“呵呀!这牢院限了老娘一世,今也看见天了!”说罢,信步而行。时值仲春,万花齐放,鸟语风香,景色宜人。凤葵又思念巧云,心中越发闷恼。边想边行,不觉来到一个风亭。凤葵举眼往上一观,上面写着“栖凤亭”三个大字,心中有些记得,猛然想起来道:“呵呀!那些直娘贼卖老娘时节,正从这亭经过,老娘睡在扛上也曾看得。”说未了,忽然胸前撞了一撞,酒气勃勃,香沁心脾。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醉汉,左手尚捧着一壶酒。凤葵心中好生痒得难过,想道,那牢院说什么卫生不卫生,连酒都没杯与老娘喝,荒得老娘清涎都有一斗来。今日看了这样光景,怎不令老娘要死。即时抢上几步,把醉汉一把扯住道:“醉汉,那酒卖不卖。将杯与老娘喝喝。”止见那醉汉咿唔答道:“不卖不卖。爷爷这瓶酒,是西洋顶上佛兰地。皇帝喝得,爷爷喝得,你们要,喝不得。”说罢,将手一掀,又要走。凤葵听了,心中越发难过,即时又赶上几步,一把扯住道:“醉汉,你不卖,也要将杯与老娘喝喝!”那醉汉发怒道:“放屁,放屁!这酒是爷爷自己受用的,你这丑鬼,都想食天鹅肉!”凤葵道:“你不与老娘喝,须不应将酒来勾惹老娘。”那醉汉一连将手掀了几掀,那里掀得脱,止听得口内呢呢喃喃的念道:“南无救苦救难丑观音,王母娘娘,阿弥陀佛。”凤葵笑道:“你这王八蛋的义和拳,前日送了老娘好些赔款,今日又来咒老娘,老娘今日须放你不过。”说罢,左手夺着壶,右手把他一推,推得醉汉跌过倒插筋斗,再也挣不起来。凤葵笑将酒壶夺在手中,急忙揭开壶盖,对着口中一倾,把壶酒一口气儿喝完。叹道:“好酒,好酒!”将空壶望着醉汉一丢,反身又跑。古

足足又走里多路,来到一个村庄。远远地见一枝酒旗,端端的的射在眼帘里来。旗上写着一副对联道:“日本豪杰进我店,中国名士入吾门。”凤葵想道:老娘今日还止喝得半肚,怎生痛快一番才好。急忙将手在怀中揣了一揣,又没一钱,止得大胆走进酒店。见上面坐着五六个男人,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凤葵大声叫道:“酒保,有酒没有?”酒保答道:“有,有,有。”即时拿出一壶热酒,放在席上。凤葵坐下,往席上一看,又没有菜。怒道:“酒保,好糊涂,怎不拿菜与老娘吃吃!”酒保答道:“娘子,止有酒没有菜,须怪我们不得。”凤葵大怒,指着上席道:“兀的不是菜?”酒保道:“那是昨天定办的,这村中一时怎能办起?”凤葵心中一想,果然说得有理。不得已,止得坐下,挨杯白酒。斋

忽闻上席叫道:“酒保,我们喝酒好没兴,与我叫个妓女陪陪。”酒保答道“客官,这村中那有妓女?”那人怒道:“便无妓女,也有土娼。”酒保道:“土娼也没有。”那人越发怒道:“便无土娼,这村中老的少的,好的丑的,随意也叫个来陪陪。”酒保方欲回答,止见旁边两个壮士起来讲道:“酒保哥,我们大哥脾气不好,便是杀人也不眨眼的。你莫太直率,自取罪过。随便在村中好的丑的,止要是个妇人,将他叫来,便算消了你的差了。”酒保不得已,止得愁眉愁眼走出店外。凤葵把上面那人一看,满面黑麻,狰狞凶丑。旁边坐着四个壮士,好似绿林模样。不一时,酒保依旧一人回来,越发愁闷得很。凤葵叫着:“酒保,拿酒来。”酒保抬头一看,答道:“有,有。”说罢,提着壶,又把凤葵看了几眼。凤葵想道:这鬼头鬼脑,望着老娘则甚?移时,酒保添着酒来,走到凤葵身边细语道:“娘子,我有紧急事,请到楼上商议。”忽闻上面又叫道:“还没来么?”酒保慌忙答道:“便来了,便来了。”说罢,将眼又使了几使,上楼去了。凤葵暗道,这王八蛋的,把老娘眼使眉猜。老娘便上去,好歹结果他的性命!于是站起身来,大步行将上去。知

止见酒保双脚跪在楼上,千头万头的磕道:“娘子救我,娘子救我!”凤葵猛喝道:“老娘一双铁拳,又硬又很利害,霸王鼎上撞鼓响,都打得个爽快。有事快说!老娘担受得起。”酒保慌忙道:“娘子轻声些,恐怕那贼听得!方才那贼逼我叫妇人陪酒。这村中妇女闻听这话,闭着门,那里敢出?若没妇人消差,少时便性命难保。于今一不要娘子动气,二不要娘子挥拳,止要前去,坐在席中,随意喝几杯酒,便算陪了他。少时我便重重叩谢,娘子可怜我呀!”说罢又拜。凤葵挺着头骂道:“放屁放屁!老娘是不近雄物的。”忽又猛想起来道:呵呀!那不近雄物,是秦丫头说来,老娘别是为他所愚吗?若是平日,老娘便不使。偏生秦丫头说出这样鸟话来,老娘倒要使使。忽又想道:使得,使得。我听巧云娘子说什么文明国也要结婚自由,便是佛爷爷有个尼姑也有一个和尚。我今近了他,便又怎的!偏生秦丫头要在老娘面前捣鬼?想到这里,一把无明业火勃勃而上。又见酒保兀自拜个不止,遂挺身对酒保说道:“老娘是雷公打人,不知生死的。今日倒要陪陪,须不怕了他!”酒保听了,欢欢喜喜,即时下楼,对那人说道:“来了,来了。”那人哈哈大笑,急忙起身。斋

止见凤葵入步抢到上席道:“谁要老娘陪酒?”上面那人道:“爷爷便是。”众人笑道:“好个天生成的,与大哥配得齐齐整整,我们一点醋儿都吃不成。”凤葵道:“拿碗来,等老娘陪。”酒保答道:“吓是吓。”不一刻,取了一对大碗来,中中可容半斗。众人又笑道:“好个合欢杯。”凤葵拿碗在手道:“敢与老娘赌过一口十碗!”众人道:“多了,多了,合欢酒那里这等急促,好好一口一碗,夫妇成两。”那人笑笑眯眯把凤葵眉来眉去。凤葵却也晓得,止装不知,拿着碗一口而尽。那人也一口而尽。众人笑赞道:“交杯一,恭喜大哥夫妇齐眉。”赞罢,又筛。凤葵又一口而尽,那人也是如此。众人又赞道:“交杯二,恭喜大哥连生贵儿。”说罢,又筛。一连喝上十碗,那人大醉,伏着席吐个不止。凤葵笑道:“这点小本钱,怎够容得老娘!老娘喝个你看。”说罢,一连又喝十碗。丢下碗,将席上肉菜抓着乱吃,一洗而尽。起身来道:“多谢,老娘这回够意了。”说罢,大步出店而去。走到半途,不好了,走得太急,酒兴发作了。即时辍步,在株树下坐着将息。主

忽听得前面大噪而起。凤葵举眼一看,乃是七八个童子,赶着两个交合狗。止见那狗,被众童所赶,你一扯来,他一拖去。凤葵怒道:“你这孽畜,我天香院章程,分明说着不近雄物,你竟敢私在这里行淫吗?”说罢,即在腰上解下一条带来,抢上前去,把两狗中间交点缚着,拖住又走,一直来到天香院前。回头一看,两狗已死,中间还是交着。凤葵大笑大喊,惊得满院女子都出来观看。见是两只交合狗,各掩目而走。凤葵顺手扯着两个女子道:“丫头莫走,与老娘把这中间取脱来。”两女死死不肯。凤葵大怒道:“惹得老娘气来,把这牢院一把火,看你守节来!”说罢,两手拿着两狗,用力一分,把两狗扯脱。那只雄狗的阳物,长长的掉下来,足足有六七寸。凤葵哈哈大笑,把只雌狗丢下,拿着一只雄狗,对着左右一扬。那知二女已走。即时跑进院来叫道:“雄物来呀,雄物来呀!”将狗阳对着妇人脸上一送,裙下一撞,赶得那些妇人,东逃西躲,满院沸腾。忽闻瑶瑟喝道:“婢子还不住手!”凤葵这时酒已闹得半醒,闻听这言,方才将狗一丢,跑到第三楼睡去了。知

早有侦探把凤葵以上事情,一五一十,禀告秦夫人。秦夫人听得,大怒道:“别的事情都可,这事却使不得!我天香院这戒一破,还能固得团体,支持得国家吗?”不一时,瑶瑟亦到,慌忙伏地请罪。夫人扶起来道:“不干娘子的事情,我自有发落。”次日,唤着凤葵到面前说道:“你屡次犯我党中条规,我都看你主人面,恕了你。你今做下这事,我这里容你不得了。我今教你往别地方,不忌酒色不畏地狱,专用柔媚化人,与你宗旨最合,你须好好记着。”凤葵酒醒,也自知罪过,唯唯受命。正是:主

不是一番金言,怎唤起热血三千斤,雄图九万里,打尽不平人,吐尽不平气。便教双拳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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