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集藏>正文

金莲仙史-清-潘昶

时间:2024-11-21作者:关注古籍府免费领取阅读:104分类:集藏

声明:本资源由古籍府(www.gujifu.cn)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关注公众号:古籍府,可以免费全部下载完整版。

2金莲仙史-清-潘昶

金莲仙史

清潘昶撰。潘昶,字明广,台南青阳道人,生卒年不详。其著《金莲仙始》是演绎全真教有关人物史迹的章回体小说。小说共二十四卷,叙述了南宋咸阳人王重阳遇钟离权、吕洞宾二仙点化后,在陕西省户县祖庵镇修“活死人墓”以修道,后往山东宁海度化了马丹阳、孙不二、丘处机、刘处玄、王处一、谭处端、郝大通七位弟子,创立全真教。后七真又各创立门派,广传全真教。丘处机又受成吉思汗召见,赐掌天下道教,全真教臻于鼎盛。后元世祖忽必烈对诸仙真又各加以敕封,众仙升天聚会。

余思道德之宗,性命之原,是气也,理也。氤氲於太虚之间,凝聚於六合之内,建天立地,原始要终。垂亘古而不变,历万劫以长存,弥高弥远,至真至灵。太上强而名之曰道。伏羲见河图天地阴阳生成之数,衍成卦爻。仓颉因洛书之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见鸟迹而作篆。文、武、周公演《周易》,篆后天之妙用,庸成传说,陈天道,达造化之根原。孔子删《诗》、《书》,定《礼》、《乐》,明乎仁义之端。女皇教聘定,谕嫁娶,立乎人伦之始。于是三才定而六艺成,文墨兴而礼乐作。至于百家著作、三教经书,汗牛充栋,不知其几千万亿也。时人不能穷究本根,尽在寻枝摘叶,愈见愈迷,更求更远矣。

今且世事浇漓,人生轻薄。见奢华淫说,则似糖似蜜;闻正真义理,则如隙如仇。故邪妄益多,正气日耗。凡有聪慧者皆以笔墨上求精,仕宦者尽在名利中着意。由是则国风衰,民心离,安得不败乎?今见秉忠直之心、立刚毅之志者,鲜矣;以道义上留心、性命中着脚者,更鲜矣。

嗟乎!世间个个争名夺利,人人爱酒迷花,谁知乐极终有悲来,福尽即便祸至。不行八德,位立三台,终是小人;不修十善,富有天下,死作穷鬼。生图非义之名,死堕无间之狱,惟有臭名遗流万世,毕竟与我有何益乎?聪明达人,静自思之,急速改邪归正,悔往修来,毋使身沉苦海,泊没沉沦矣。

悲夫!今且世衰道微,去圣日远。凡有真志者,不得其门而人,尽被傍门野教诱惑;无夙根者,以虚情幻境上认真,酒色财气中取乐,蜗角争名,蝇头夺利。岂知光阴有限,转瞬无常,幻梦觉时,事事非真;傀儡收处,般般是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矣。

余见旧本《七真传》,非独道义全无,言辞紊乱,兼且诸真始末出典、仙迹一无所考,犹恐曳害后世,以假认真。因是遍阅鉴史宝诰,搜寻语录丹经,集成是书,共记四卷二十四回。其中以重阳所度七朵金莲为重,名之曰《金莲仙史》。厥中事事有证,语语无虚,乃登天之宝筏,渡世之慈航也。惟愿有志于道者宜细细静玩,不可当作小书世文而论。果能达此书中意义,道德之门可入,修真之路可寻矣。学者当效丘、白二祖之苦志坚心,勇猛精进,修持道业,何愁德之不立、道之不成哉?是为序。

时光绪甲辰岁季秋望日。台南青阳道人潘昶明广自序。

第一回 演玄元诸仙留圣迹审造化二子降凡胎

诗曰:

静观万事一华胥,世态炎凉总是虚。于吉卧祈三尺雨,庄生坐著五车书。王鹅严钓林梅鹤,陶菊周莲苑竹鱼。诸子种情原有别,生心净尽达真如。

又诗:

道德无为体自然,师师授受有真诠。丹成紫府书名录,果就瑶京注永年。太上千支贮玉册,天仙一脉肇金莲。玄纲流演垂今古,世世相承启后贤。

话说普天之下,原有四大部洲:东胜神洲,一曰弗于逮;南赡部洲,一曰阎浮提;西牛贺洲,一曰瞿耶尼;北俱庐洲,一曰郁单越。此四洲,彼暗则此明,此暗则被明。凡所暗者,曰混沌也。今当南阎浮提,自开辟以来,立国大小共有三百有余,所产人物,惟中华国土最美,所以上界天仙真圣,中国最多。凡中国得道者,自古迄今,惟唐、宋间最盛。

凡我天仙始祖、东华帝君王玄辅,汉初人,自得尹喜真人之道,居昆仑山烟霞洞,修炼丹成。至汉桓帝时,度正阳帝君钟离权,乃陕西咸阳人,智勇双全,仕汉为谏议大夫。因北羌人寇乱,有胞兄钟离简仕为中郎将,上本荐弟,拜为大将,北征。梁冀忌之。羌人劫营,军败,权匹马单枪逃至山中。夜见灯光远照,策马觅之,见茅庐有僧,鹤发童颜。权异之,诘其姓名,乃黄龙诲机,即商山四皓夏黄公崔廓也。公曰:“汝为汉朝大将,内有奸雄,外有叛党,至于军败,无有容身之地。可往投师于少阳君,将来当作真仙领袖,何必久恋尘世,埋没于轮回矣?”权闻斯言,心才觉悟。公引去,拜少阳君为师,得闻至道。后与兄简同入华山修炼,自号正阳子,字云房。道成,玉帝降诏,封权为太极左宫真人。后隐姓名,曰金重见,仕魏为大将,镇守代郡。见晋帝骄奢,遂隐去。

至唐朝而度孚佑帝君,姓吕,名绍先,先祖河南永乐县人也。伯父有温、良、恭、俭;父名让,曾举进士,任海州刺史;母王夫人。於贞观丙午二十年四月十四日巳时诞生。少有智慧,在襁褓时,马祖见之,曰:“此子骨相不凡,日后风尘表物。他时遇庐则居,见钟则叩。”及长时,知孝梯,行礼义,日记万言,矢口成文。配妻刘氏。三举进士不第,至四十六岁,母命赴试,遂带家人童寄儿进京。

至长安酒肆,遇正阳赠枕,绍先倚枕熟睡,梦中赴场,文章出众,中了头名状元。赴琼林宴,游京街三天。奉旨回家,兴坟祭祖。来年复命,即放主考。事毕,转升都察御史。为官清政,遂升礼部侍郎,转升吏部尚书。被奸臣奏了一本,定其反国之罪,遂削职拘狱。不数日,提监取决,白刃临头,如头顶红锅,行走十里,痛楚难言。及觉时,满身流汗。正阳道:“此梦如何?”绍先惊问道:“我今一梦,寄儿执黄粱未熟,梦中之事,师知之乎?”正阳道:“汝慕富贵荣华,一生穷通得丧,尽在此也。若不急早回头,白刃临头之时,悔则晚矣!”绍先闻言,肢体如麻,方觉富贵荣皆如黄粱一梦耳。自此正阳别去,绍先存心访道,悟世虚浮。

时周天授二年辛卯,赴试,得中进土。出任江州德化县令。游匡庐山,遇火龙真人郑思远,传天遁剑法并内炼之诀。自此弃官云游,使童寄儿回家报信。寄儿领命回家,夜宿孤馆,思想道:“老爷弃官访道而去,使我回家报知主母。我今有何面目回去得见主母?倒不如死于此地,待老爷道成,可来度我。”遂缢死柳树之下。而后绍先复遇正阳传授金丹口诀,修炼而得成真,回家看墓,度柳登真,而谓柳仙,即童寄儿,本名郭上灶也。后至元间诏封宏教柳真君。此是后话,不表。

却说绍先道成,自号纯阳子,名岩,字洞宾,遍处行化度人。至广州,度何姑而成道;至昌黎,度韩子以登真;游邯郸,令卢英一梦而觉世;游燕京,使刘操片言而求玄。携蓝养素同游碧落,度曹景休共上蓬瀛,并度张珍奴、侯仙姑。以上诸仙,籍中略有可考。此皆吕祖之夙愿未了耳。何以知之夙愿未了?而昔正阳帝君奉诏升天之际,空中霓旌幢节,队仗纷坛,鸾车凤辇,天使下迎,诏为九天金阙选仙使,谓洞宾曰:“汝当住世积功,他日亦当似我。”洞宾曰:“岩之志异于先生,必度尽众生,方升上界。”正阳曰:“汝志愿宏深,可成大器。我今虽返天阙,他日当助汝之力,满汝之愿矣。”遂升天而去。故后钟、吕二仙,在在度化,方方接引,未尝离也。后人有诗赞云:

愿力宏深道德高,古今仙籍称英豪。方方接引无心客,处处提携有志操。画鹤题诗惊世俗,飞鸾开示破尘劳。人人若使如钟吕,只用吹嘘拔一毛。

却说云台通程真人王升,自汉初时得道,后老君命张申、王升、李忠同掌云台。至唐玄宗时,诸仙齐赴方诸度索蟠桃大会。王升真人从老君游诸仙岛,见诸仙纷纷降世,各积功勋,遂起尘寰之念,即欲随机降世,待时积功。

至宋徽宗政和年间,西秦长安咸阳县大魏村地方,有一位老爷姓王,名仁政,曾举孝廉,兼且世代簪缨。仕为山西武州令。在任数年,颇有清政之名。年长半百,因乏嗣,辞职还乡,与太太谢氏带同家人、小仆渡过黄河,雇了几乘马车。路过西岳庙前,日已西沉,急忙投店歇宿,安置车夫马匹。用过夜膳,与太太商议道:“此处华岳庙,乃西岳金天顺圣帝君之行宫,神灵显赫,世人凡有祷祈,靡不立应。我今因无后嗣,辞官不做,想我家祖上数代尝有积善之名,今我与你平生好善,布施乐道。余尝闻《易》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岂虚言哉!我思天网恢恢,疏而不泄,我王氏今招绝嗣之愆,恐未必也。”遂连夜写成一张祈嗣的表章,彻待天明,遂买些香烛纸钱之物,夫妇二人诣庙拈香祷祝。化表呈词毕,夫妇回程。不表。

且说西岳大帝掌管天下仙秩、鬼神、人民赏罚功过之事,凡有大事,必奏玉帝,由天诏发落,小事悉由自主。今见王仁政这道疏文,遂差判官并城隍、土地等神,急去查察王氏。诸神回复道:“王氏数代积善,兼且仁政,夫妇累积阴功。”西岳大帝见其根原深厚,不敢自主,遂将这道疏文带至通明殿,表奏玉皇,内有许旌阳天师执疏呈上玉帝。玉帝见疏文上写云:

伏以位居西方,统庚辛而化育;职司华岳,禀乾兑以生成。万世昭灵,无求不应;千秋赫濯,有感必通。谨疏为据。大宋国西秦咸阳县大魏村居住信官王仁政偕妻谢氏,是日共沐拈香,至心恳祷于西岳庙庭之手曰:伏惟王氏数代行仁,难招绝嗣之尤;仁政半生积善,可祷续先之庆。谨露丹衷,冒渎圣聪,凡所希求,曲垂荫佑。伏愿白玉京中颁紫浩,赐永寿之麟儿;黄金阙内敕丹书,衍宗祧之犊子;承先启后,光祖耀宗。更祈家居迪吉,诸事亨嘉。下情无任不胜激切屏营之至。谨具心疏,百拜上奏以闻。

玉帝览毕,道:“未知王氏果有善证否?”西岳帝君奏曰:“臣曾遣使查察,王氏数代颇有阴功,更兼仁政夫妇十分行善。臣不敢私赏,因是表奏玉帝,伏乞陛下敕四果之仙下降,与其作子,将来可畅玄风。”

玉帝闻奏,未及回旨,只见班中走出王升真人,执简长跪,奏道:“臣启奏玉帝陛下:臣昔从老君邀游下界,见玄风衰弱,欲降尘寰,将来重整玄纲,作后人之模范;广阐大教,为苦海之慈航。臣敢冒圣聪,允臣奏悃,不胜庆幸之至。”玉皇见奏,玉颜大喜,道:“卿欲下降尘寰,广阐道教,幸其与卿同姓,根原不改。”遂命玉女精卫进玉液琼浆一杯:“饮此琼浆,虽转托胎原,能使前因不昧。彻待弃尘之时,自有真仙点化,证品仙秩,另行升赏。”那王升真人拜谢玉帝,执杯就饮。玉女精卫在傍,见王升真人奉旨下凡,遂起思凡之念,微动秋波,将王升一窥。玉帝早知其意,即命精卫一同下凡,将来配成夫妇,直至功圆果满,可登天阙,同返瑶宫。二仙谢恩辞驾。四大天师及诸天仙送出凌霄,二真拜别众仙。西岳帝君回转华岳。不表。

且说玉女精卫原来是神农炎帝之女,名曰女华,曾师赤松子。此女因欲渡海访道,志慕长生,拜辞父母,带同宫娥采女,至海滨结筏渡海,出洋溺海而死。一灵真性不昧,化成一鸟,而名精卫。嗔心不改,尝欲衔西山之木石,填尽东海。后遇师赤松子,带见王母,王母命守阆苑桃园。彻待嗔心净尽,转托人身,方能脱离羽属而升上界。自从赴方诸大会,王母命精卫侍驾玉帝,随机应变,转托人身。故那精卫此时乘机下降,托胎于长安城中和氏为女。其母梦青鸟飞人怀中,觉而有孕,后生和氏。不表。

且说王仁政回至家中,忙了几天,家事安排定妥,才觉心安。忽然冬去春来,时逢二月,天气清和,夫妻同游花园。但见桃花正开,艳丽映目,尝思乏嗣,未展眉怀。遂唤家人王兴移酒席于花前,对花赏嚼,吟诗云:

曾记当年栽植时,兴中尝咏种机诗。今辰携酒重欣赏,树老花开结果迟。

那太太听见这首诗,笑道:“树老果迟结成,方知老有实味。”这一言感动仁政心怀,夫妇欢饮谈笑。

是夕夫妇同寝榻中,忽见一羽士黄冠鹤氅,从空而下,立于榻前,高声道:“吾乃汉朝真仙,欲寄居于此,将来可作玄门领袖也。”夫妇惊觉,却是南柯一梦。二人疑而不信:若然是梦,为何一同见闻?其中必有因缘。那太太遂觉有孕。

正是光阴茬苒,不觉十月胎圆,时值政和二年壬辰岁十二月二十二日。那谢氏忽觉腹疼,知将坐蓐,急忙叫使女通知老爷。那王仁政急排香案,先拜天地神明,次告祖先。但见红霞映民异香满空,想道:“这三九天气,如何有此霞光瑞气?乃是此子瑞证也。”只见家人使女欢天喜地,抱出一个活宝。仁政执过手来一看,见此子生得眉清目秀,额高鼻隆,将来不是凡品,“一则是王氏数代积善,二则上年祷于华岳庙,神灵有感,故得此子,可延王氏宗祧,亦可慰老景平生之望,不负我夫妇一生好善之意也。”遂吩咐王兴安排酒席,以备三朝待客,凡左邻右舍、亲戚良朋,无不到来恭贺。一家忙了数天,不觉年近春来,更添许多的热闹。

忽然满月之期将至,此时咸阳一县的缙绅,长安无数的官员,俱来恭贺。车马来来去去,不知其数,整整闹热了数天。正是:

车马盈门如赴会,良朋满座似方诸。若非积善阴功广,安得真仙降玉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林灵素兴玄谈道德吕洞宾护国灭妖邪

诗曰:

名利几多是与非?不如退步隐山归。弃文人武心含愤,访道求玄自见机。物性未明难把握,衷情已释莫相违。从今打破酸齑瓮,跳出樊笼跨鹤飞。

却说钟、吕二仙游玩终南,见王家门第好生闹热。钟仙道:“此是通程真人王升下降此处,今当满月之期,恐其昧了前因,我同你去点化一回,有何不可?”二仙遂摇身一变,变成二个游访的道侣。你看二仙怎生打扮?但见:

一个头戴箬笠,身穿百袖袄,满溅污泥;一个足踏芒鞋,肩挂千针衣,褐零破碎。这一个三绺长须条直,口唱道情声嘹亮;这一个满口连鬓蓬松,手拿渔鼓响隆咯。正是逍遥物外全真侣,通达玄微羽士流。

二仙到了王家门首,就敲响渔鼓,唱起道情来:

昔日众仙入帝京,信官恳祷玉麒麟。真人奉旨临霄汉,欲把玄纲日日新。种金莲,度世人,方方阐教自通神。道风开宋室,玄运发元辰。明月清风处处有,鱼台稳坐整丝纶。

正遇那老爷送客出门,只见二位全真道侣口唱道情,手敲渔鼓,急忙上前作揖道:“未知二位道长驾临卑地,足使门生瑞气,地发光辉。惟愿不嫌尘浊繁赜,可请进内厅坐谈。”二仙见他殷勤接礼,果然好善不虚,遂还礼道:“既蒙不嫌褴褛,敢不如命进谒?”

三人相让,走进厅上,重新见礼,分宾主坐下。急命王兴虔设素斋,二仙止道:“贫道二人虽在尘世邀游,却曾久断烟火。既蒙留待,足知阁下好道之心可见矣。”那老爷见其不食烟火,愈加恭敬,急忙另取梨果之物以尽敬心。二仙笑道:“贫道二人亦非乞食而来。早闻阁下产生令郎,乞赐一见,未知尊意若何?”仁政笑道:“小犬才生,今朝满月。既然二位爱看,敢不如命?”遂命王兴通知太太,急将少爷抱出外厅。

二仙执过手来一看,见此子微有笑意,钟仙道:“此子生得眉清目秀,额高颐方,鼻隆耳大,将来不是尘中物,定作玉京会上人。”吕仙道:“此子表相不凡,必成大器,但小运有些欠通。先丧父而后丧母,前学文而后入武,将来夫妇同人蓬莱境,九宗七祖尽沾恩。当要取一个响亮的美名,庶使根基永固,易养成人。”仁政执住,命使女抱转内房,遂上前深深作揖,道:“请二位仙师将小犬取个名字,使其得沾仙福,敢祈永寿,方表我平生好善一片真心。未知二位仙师肯容纳否?”二仙喜道:“我见此子将来允文允武而作公卿,必得多福、多寿、多男子,以三多吉庆为名,可名嘉,字允卿可也。”

那仁政老爷听说大喜,复上前作了一揖,道:“愿如师言,王氏宗祧有望,我愿足矣。二师莫更远游,敝地后园颇是清静,二师请到后园静养。虽则不食烟火,待我备些果子,尝可供养。”二仙笑道:“我二人踪迹无定,居心不一,自此告别矣。”仁政道:“敢留二师姓名,日后可期再见?”钟仙道:“贫道姓金,名重见。”吕仙道:“贫道姓昌,名无心。只此一别,不能再见,将来可见于令郎矣。”仁政送出大门,化一阵旋风,忽然不见。仁政知是神仙下降,遂向空下拜,祷祝默佑。回家将二仙画一轴仙像,常供养香火。不表。

时徽宗皇帝好道,赐方士徐知常号冲虚先生,徐守信静虚先生,刘混康玄妙冲和先生。甲午春,抚州王文卿尸解,敕封凝神殿侍宸、冲虚妙还真人。吉安府吉水县李思广仙去,帝命建观祀之。温州道士林灵素,字岁昌,少从和尚削发为僧,苦其师笞骂,弃僧为道。入蜀参访,遇右玄真人赵升,求道苦守数年,得传道术。后往来淮泗间乞食,被僧欺辱,至京寓太乙宫,徐知常荐之。帝召见,灵素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最高,其治曰高上神霄府,其王曰无上玉清王,即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帝君,即陛下是也。其次为东华帝君。蔡京,即左元仙伯。王辅,即文华吏盛章。刘贵妃,即九华安妃也。”帝大喜,益加信之。原来帝曾梦游神霄之事,暗合其言。

帝每以边事为虑,灵素曰:“辽方自顾不给,何暇为寇乎?”是冬,女真完颜阿骨打叛辽,攻陷江宁州县。乙未春正,阿骨打称帝,更名是,为金太祖,国号大金,建元收国。是秋,袭黄龙府,至混同江,苦无舟渡,神负渡之,水及马腹,遂陷黄龙。边吏具报汴京,帝召灵素曰:“卿所言验矣。”丙申春,赐灵素号通真达灵先生。四月,诏林侍宸,大会道士于上清宫。

帝初以未得子嗣为念,道士刘混康言京城西北地卑,少加高,当有多男子之祥。帝命加数仞冈阜,而后宫生子渐多,益信奉道教。秋九月,帝上玉帝圣号,诏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宫观,塑造圣像。

忽宫中有鬼祟,白昼现形,盗窃金宝,奸淫嫔妃,不得休息。众人惶惧。帝召灵素治之,息而复作。帝精诚虔祷,奏词斋醮。一日昼寝,见一道士,头戴碧莲冠,身披紫鹤氅,手持水晶如意,向帝揖曰:“吾奉上帝命,特来除此妖祟。”良久,闪出一位金甲神,捉祟擘而啖之。帝问:“披金甲者何神?”道士曰:“所封崇宁真君关羽也。”帝问:“张飞何在?”关羽曰:“飞与臣累劫兄弟,世世为男子身,在唐时为张巡,今已为陛下社稷,生于相州岳家。他日为陛下臣,辅佐中兴,飞将有功焉。”帝问道士姓名,答曰:“姓阳,四月十四日生辰是也。”帝觉,召灵素问之,素日:“此吕仙师也。”诏天下皆进纯阳妙道真人之号,崇奉祀典。

丁酉,金改元天辅。秋,帝幸上清宫,命灵素讲道经。每设大醮,费钱数百万,谓之千道会,天下道士咸集。一日有疯癫道人,赴斋毕,欲面谢恩,见帝曰:“陛下好道诚美,难免幸北之忧。”帝异之,问曰:“君非吕仙乎?”答曰:“臣姓李,不姓吕。将返入闽,至午、未、丙、丁,再谒于北辕也。”言毕,忽然不见。帝问灵素,素曰:“闻闽有李梯,其状是也。”诏立像于吕祖之侧。

戊戌四月,道篆院上章,册帝为教主道君皇帝,凡表疏奏章皆从道教。敕天下遍造宫观,造帝浩,天书云篆。加灵素号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加张虚白号通玄冲妙先生。至于诸王争入道教,都人称道家两府。张虚白系邓州人,通太乙六壬,遇异人传道。帝闻其名,召主太乙宫,出入禁中,惟谈道德,不言事务。后见朝政日紊,遂辞去。游武陵,于崔婆饮酒,尸解去。后乡人复遇于扬州,因寄诗于崔婆曰:

武陵溪畔崔婆酒,天上应无地下有。道土南来饮一斗,醉卧白云深洞口。

戊戌,改元重和。己亥,改元宣和。改佛号谓大觉金仙,改僧为德士,易衣服,复本姓。寺院改作宫观,尼为女德。

庚子夏,改元元德。灵素有罪,放归田里,谓徒曰:“我将逝矣。可将棺抬至南山下,遇地折处,可埋之。”言毕遂逝。徒从其言,至南山下,果有折地;掘下,见深不可测,遂下棺葬之。明日视之,坦然不知葬处。闻于帝,帝叹息不已。

是冬,睦州方腊作乱,攻陷婺、歙、衢州,继陷杭州,虎踞数年。淮南有宋江等三十六人,上应天罡之数,结寨梁山,得玄女娘娘梦授天书及黄白之术,横行河朔,转掠京东诸郡,官军莫敢挫其锋。张叔夜知海州,宣论朝廷德意劝之,宋江等乃降。即命从征杭州方腊,宦官童贯合兵进击。宋江等兵大半丧于水浒。方腊兵败,遁隐于帮源洞。时韩世忠为王渊种将,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杀其数十人,擒方腊。睦州寇平。

忽禁中妖祟作乱,贯夜不宁,或现如大龟,或化为人形,兵刃莫能近其身。帝甚忧之。臣僚具奏:“嵩山道士名曰昌虚中,颇有道术,善能治祟。”帝命召之。使去访求,见一道士献诗一首云:

遥指高峰笑一声,红霞紫雾面前生。每游尘市无人识,长向山中有鹤迎。时弄玉蟾驱鬼魅,日煎金鼎煮琼英。他年若赴蓬莱会,知我丹书有姓名。

帝观诗意,思“昌”字虚中乃“吕”也。自此禁中妖祟顿止,更加崇奉。不表。

却说成都有谢石,字润夫,博学知变,得吕祖之道,以拆字言人祸福,无不奇中,名闻九重。召至后苑,嫔妃太子,断之无不应验。帝锡甚厚,补承信郎。石知北方多过,未几归蜀。

壬寅春,金伐辽,辽主败走云中。金又克西京,辽奉晋王淳称帝,都燕京。是冬,宋约金攻辽,克燕京,辽主淳走天德。

癸卯秋,金主文殂,弟晟立,为金太宗,改元天会。时王嘉年十二岁,能通经史,诸子百家,无不通晓。忽父无疾而终,家事悉凭母与王兴料理丧葬,以自未曾成立,惟痛哭而已。谢氏太太忧子年幼,十分悲泣,恐其有伤,反以好言相慰道:“父老百岁,死期终有,况你父年已六十余矣,亦不谓短命也。只要汝发愤攻书,求其上达,那时你父虽在九泉,心则安矣。”允卿听母之言叫他立志攻书,遂答道:“儿思此时天下纷纷变乱,宋今约金灭辽,金强,必然南渡灭宋。这数年间,正在武将进功之际,依儿所见,不如弃文入武,一则可以保身立业,二则可以辅国安邦。此乃儿之愿也,乞母亲裁之。”谢氏想道:“我儿年虽幼稚,出言非凡,今且人事未达,开口就论邦国之事,量其将来不是池中物,必待风云际会时。”遂向嘉道:“娘是女人见识,无非望汝长成立业而已。凡曰文武,听从汝好可也。”

自此以后,允卿更名中孚,就在家中操弓演箭,负石弄刀。至十八岁,改名世雄,赴考入判,娶长安城中和都尉之女为妻。明年,母亲病卒。居丧三年,至二十四岁赴试,高中第三十六名进士,回家兴坟祭祖。不表。

且说宋以张商英为相,天旱已久,及商英受命,是夕大雨。帝喜,大书“商霖”二字赐之。有怄偻道人及门求施,商英戏问曰:“为道士,当有道术否?”答曰:“能捏土为香。”即阶侧取土,捏而焚之,奇香扑鼻。烟罢,道人不见,案上留诗一首云:

捏土为香事有因,世间宣假不宜真。皇朝宰相张天觉,天下云游吕洞宾。

商英身憾不识,从此格去心非,有志于道。后被何执中谮言,出知河南府,复贬为承信军节度使。后见事日非,乃弃官至终南访道,见二人曰:“瞌睡汉今醒矣?”商英惊异,拜叩姓氏,二人曰:“言乎近则范蠡、张良,言乎远则歧伯、风后。子向从吕公之游,成道奚难?”商英拜求度世,二真遂授以口诀,令其勉力自修,遂别去。商英择地修持。不表。

乙已春,金执辽主延禧归,东辽没。耶律大石称帝于起儿漫,为西辽德宗,建元延庆。时宋封童贯为广阳郡王,张商英叹日:“外起强敌,国多灾异,宦者封王,亘古未有。此亡国可翘足而待也。”遂入滇南修炼。未几,丹成度世。正是:

道路虽遥自可求,忠心保国自然休。今朝不管红尘事,跨鹤乘鸾返十洲。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岳鹏举舍命辅中兴王世雄被黜空世事

词曰:

世人志要坚,辅国安邦学圣贤。一片忠心扶社稷,未展衷情意,浩气冲天已了然。怀抱先天志气全。今将世事都抛撒,了却尘情觅真铅。(右调《追云飞》)

却说乙已冬,金兵分道入寇,宋帝召种师道为两河制置使,姚平仲与俱赴汴。帝以金师日迫,避兵东幸,李纲请假皇太子位号以守社稷,帝即禅位。太子桓即位为钦宗,尊帝为太上皇帝,立朱氏为后。丙午春,改元靖康。立十二月,师溃黎阳,金人渡河。以李纲为东京留守,督诸兵入援。金兵围汴京,李纲力战,屡挫之。金人议和,遣康王构为质。

种、姚兵至,夜袭金营。金将侯吏觉之,出马交战,早惊动了金营各路兵马,一时杀来。种师道督兵在后,见金兵势大,不敢乱战,引兵且战且退,渐渐遁去。姚平仲之兵在前,深人重围,二万精兵尽被围困。姚平仲原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时金兵势大,左冲右突,杀条血路,乘着青骡,一昼夜驰七百五十里,至邓州得食。后入大面山,解骡倚石坐定,忽觉心地清凉。见上山来一道者,曰:“汝争着这点功名,陷害二万之命,罪业不小。”平仲拜伏求度。道者曰:“余汉将钟离权也,以事迹相类,特来度汝。”遂授至道,令其山洞静养,道成时,必当积功累行。平仲拜受静养。不表。

是冬,金人陷河东诸郡,更陷西京。诏康王往金,至磁州,守臣宗泽迎谒,劝勿往。

初,相州汤阴县岳和,真人须林五世孙也。妻姚氏有娠,昼寝,见铁甲丈夫人曰:“汉张翼德当住于此。”醒来遂生一子,有大鸟若鹄,飞鸣屋上,因名飞,字鹏举。时崇宁癸未二月望日。生未几,洪水泛涨,母抱飞坐大瓮中,随水冲激。抵岸,母子无恙。少负节气,沉厚寡言。家贫力学,少有神力。初学射于周同,发无不中。周同死,每朔望必至墓祭奠。父卒,尽礼丧葬。娶妻李氏奉母。复师西牟山魏中,即魏伯阳真人玩世,得受兵铃。时乡人多为盗匪,母刺“尽忠报国”四字于飞背上以诫之。刘始宣抚真定,募敢战士,飞往投之,累擒剧贼,康王授飞为承信郎。

时康王在磁州,出谒崔珏祠,少憩祠中,俟日暮潜归,朦胧际有人曰:“速起,追兵至矣!”王惊醒,见星光下有马,跨而加鞭,遇水腾跃而过。天明,遇相州兵迎入,其马僵立,视之,即崔府君祠中泥马也。

金兵围京城,要帝出盟。遣使持腊诏至相州,命康王为河北兵马大元帅,帅师入卫。兵败,帝如金营议和。

丁未春,帝身陷金营,金将迫帝易服。侍郎李若水骂贼被杀。刘拾自缢死,八十日就殓,颜色如生。二月,金劫后妃、太子、宗戚,惟孟后以废居得免。金人以少宰张邦昌为楚帝。是夏,金囚二帝三千人往北,孟后降手书,令康王嗣统。群臣固请正位,遂即位於应天府,为南宋高宗,改元建炎,尊孟后为元佑太后。宗泽为京留守,令岳飞大败金人,升为统制。

戊申春,金兀术犯汴,宗泽败之。前后上疏为黄、汪所抑,疽发背而死。杜充代之,悉反于泽,兵败。

己酉,帝奔镇江,以吕颐浩拒守。帝如江宁,改江宁为建康。册子里为皇太子,未几殂。遣洪皓使金,通问二帝消息,被拘留于冷山。七月,兀术寇汴,杜充弃汴走。帝如杭州,改曰临安。是冬,杜充叛,降于金,诸军皆溃。兀术南侵,帝奔明州。兀术陷临安,帝航於海。

庚戌春,金人追袭帝,提领海州张公裕败之。帝如温州,停舟於金鳌岛下。帝登游,见石上壁峭有诗云:

牡蛎潍头一艇横,夕阳西下待潮生。与君不负登临约,好向金鳌背上行。(徐神翁题)

帝惊叹,顾侍臣曰:“朕初生时,徐神翁进此诗于上皇而化,岂知应于今日也!”帝还越州。时韩世忠大败兀术于江中,兀术欲趋建康,岳飞伏兵牛头山,长子岳云年十二岁,双锤截战,兀术复败出江。韩世忠阻金兵于金山下,兀术用火攻,遁去。徙二帝于五国城。金立刘豫为齐帝。

辛亥,宋改元绍兴,以张浚为江淮招讨使,岳飞副之。张浚遣子张宪隶岳飞帐下。飞引张宪、牛皋、王贵、岳云等讨击江淮,悉平。孟太后崩。以秦桧、吕颐浩为左右仆射,黜胡安国提举仙都观,召张浚经略熙河。是夏,岳飞破虔州,帝书“精忠岳飞”四字,制旗赐之。

乙卯春,金主晟崩,其兄之孙炳禀,为熙宗,仍号大金。帝以赵鼎、张浚为左右仆射,张浚欲荐友苏云卿代之,使至,苏云卿隐去,有诗寄使回。张浚见诗云:

多年别作一家风,岂料闲名达帝聪。可笑时人贪富贵,莫将污秽溅苏公。

张浚叹息不已。后有人见于宜兴,容貌益少,转瞬不见。是夏,岳飞受命,进爵鄂侯,讨杨么。帝召张浚还,飞曰:“请留八日,我擒杨么。”果然八日斩么。浚叹曰:“岳侯神算也。”

丙辰夏,岳飞以母丧去官。诏起复之。飞上疏请复中原,帝不许,乃还。

丁已,何藓自金还,始闻太上皇及太后丧,帝成服。诏岳飞屯江州。

戊午春,金改元天眷。帝定都临安,以秦桧为相。王伦偕金使来议和、归地,桧力主之。岳飞上言:“相臣谋国不臧。”桧深衔愤。王伦被金人拘于河间府,自缢而死。

庚申,兀术复陷河南、陕西州郡,吴磷败於扶风。兀术用铁浮图,被刘蹊破之。岳飞进复西京,留大军於颖昌。兀术以拐子马来战,飞命以麻扎刀做斫其马足。兀术益兵攻战,岳云以兵败之。兀术兵败,欲归北。秦桧欲议和,讽帝诏诸将班师,以金字牌召岳飞还。飞愤泣,引兵还鄂。兀术复陷河南郡县。秦桧以张九成等七人谤己,皆贬之。九成自号无垢子,乃是文昌化身,通释、道经典。贬知邵州,后乃隐著书。不表。

辛酉,金改元皇统。兀术陷寿春。诏张俊、刘符救之,金兵奔遁。诏班师,以韩世忠、张俊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秦桧谮飞,罢为万寿观使。桧矫诏下飞于狱。议和已成,奉表称臣于金。除夕,桧逼飞缢死于狱;张宪、岳云斩弃于市。是日,天暗。岳飞昔梦两犬争言,渡江时闻金山僧道月逆知未来,往叩之,因言以梦。道月道:“二犬争言,乃狱字也。惟劝将军潜身遁迹,可免风波之难。”公笑而不信,至被难于风波亭下也。秦桧籍公家资,徙于岭南。飞女银瓶投井死。韩世忠罢为醴泉观使,遂杜门谢客,携酒自乐。

壬戌,金归徽宗太后之丧。韦太后至。加秦桧太师,封魏国公。时谢石游临安,以相字为名,帝遇之,举杖于地一画,令相之。石曰:“土上加一画,王字也。请再书一字。”帝又以杖书一“问”字。石惊曰:“左右是君,即主上也。”帝曰:“毋多言,明日当召卿。”次日召见,帝于偏殿书一“春”字命相。石曰:“秦头太重,压日无光。”帝默然,赐赏命出。桧闻之,阴以他事中之,窜谢石于岭南。不表。

且说王世雄曾任长安都尉,在任三年。金兵犯关,与副帅吴磷会兵于同州.败金兵于扶风,复守陕西城治。后升西路长吏,把守潼关。不表。

却说山东登州府宁海州西门外,离城五里许,有一富户,姓马,名钰,子宜甫。其母初孕时,梦麻姑赐丹一粒,吞之,觉而分娩。生于金天会癸卯岁五月二十日。少有智慧,儿时常咏乘云驾鹤之诗。李无梦见之,曰:“此子真仙材也。”家财巨富,别号马半州。长娶里人孙显忠之女为妻。孙氏生于宋徽宗宣和元年己亥岁正月初五日,母梦白鹤人怀之祥,觉而有孕。生得眉清目秀,少而聪慧天成,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态;酷好翰墨,尚喜赋诗。长适马宜甫,每与夫联句赋诗,不让苏少。但是翁姑早丧,夫妇幸得男材女貌,朝欢暮乐,难免持家主事之烦。幸其有富于家,自当不乏用人。先有金兵犯境,恐遭流乱之忧,幸得生于偏道,不复倾危。不表。

且说乙丑秋,慧星现,张浚因论时事,贬于连州。

丙寅,刘子羽卒。初,吏部朱松有疾,以家事托子羽,教其子朱嘉。更后以道义成立。后话不表。

戊辰,金太师兀术卒,以完颜亮为丞相。

己已冬,完颜亮端主直而自立,改元天德。大杀宗室,***无伦。复迁都于燕京。宋臣欲伐金,秦桧不许。

庚午夏,施全刺秦桧于道,不中。辛未,咸平王韩世忠卒。

甲戌,西辽主夷列殂,诏命其妻权掌国事。为承天皇后,改元崇福。

乙亥秋,秦桧欲行谋逆,陷张浚等诸贤,忽病不能言。诏封桧建康王,令致仕,是夕死。帝始觉秦桧之奸,诏治秦党,皆窜远州。复张浚、胡寅、张九成等官。

丙子夏,金改元正隆。钦宗皇帝崩于金。

已卯春,张九成提举江州太平观,上言金必败盟,因荐陈康伯、朱嘉。九成六月有天使来迎,遂危坐而逝。是秋,召朱嘉,不至;以陈康伯为右仆射。

庚辰冬,遣虞允文至金贺岁。金主曰:“我将看花于洛阳矣。”允文还奏。康伯请用吴磷、刘椅、王刚中督兵防御。

辛巳秋,金大举入寇江淮,王刚中与吴磷败之。金主败兵渡淮,刘椅张兵淮阴随之。宋帝亲征,康伯请允文参谋军事。完颜亮趋扬州,军临采石,允文出兵截杀,大败金兵,完颜亮死于军中。允文等请帝班师。冬十月,金人立乌禄于辽阳,更名雍,为金世宗,改元大定。

壬午五月,宋帝传位太子各,为孝宗。尊高宗为太上皇。召张浚宣抚江淮,追复岳飞官,礼葬于西湖。时宿迁魏胜起兵,克复海州。胜善用大刀,金人见而惧走。胜少与王世雄为友,矢心报国。

先,王世雄守陋握关,见金兵屡败,正可与二圣报仇,秦桧反出议和,称臣于金,心中衔愤,乃献赋春官,寓言其非,因谓。许旨,而黜其官。

世雄被黜,回转咸阳,时年四十七岁,唱然叹曰:“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不动心,我今已过矣,尚吞腥啄腐,纤紫怀金,不亦愚乎?”遂与妻和氏言道:“我看拜相封侯,尽似浮云紫雾;腰金系玉,岂如物外闲人?今幸被黜,不至老陷于仕途,若不猛醒急退,只恐深沉于苦海矣。”夫人道:“谚云:陪王如陪虎,食禄似吞钩。今老爷为官被黜,何足挂齿?况你我今已知命之年,幸有二子金宝、金玉,量来不乏后嗣;更兼衣食无亏于体,何劳更向别求哉!”世雄道:“夫人言虽有理,奈何世事如麻,光阴迅速,一息不来,命非我有。欲效汉之留侯、越之范合、晋之葛洪、唐之贾耽,此皆功成名遂,得道登仙,与天地齐其寿,与日月合其明;或乘驾跨鹤游三岛,或骑龙驭虎上九霄。到此之时,岂不快哉!言虽如是,未知天随人愿否。”夫人道:“人有是愿,天必从之。但老爷这一派言语,说得妾身如醉梦初醒,顿觉尘境虚浮,愿老爷早遇明师,得受修身的妙法,可与我修持,夫妇同登仙界,岂不美乎!”世雄笑道:“倘有得道之日,摹路相逢,可以传授,何况夫妻乎?我当自此访问参求,倘然苍天怜感,你我夙有仙根,自有真师相遇,传授至道。”正是:

夙缘有种今生遇,从此分离断赤绳。不是当年青鸟降,如何一指便飞腾?

欲知世雄夫妻访道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醉仙桥世雄逢道祖醴泉观钟吕试凡心

词曰:

夙缘有种省心早,访学真仙道。一饮琼浆醉思眠,水火自颠倒。花放时,婴姹双手抱。月明时,赏玩不知晓。幻境总非真,变态千魔今已了,不怕无常到。(右调《白雪吟》)

却说王世雄夫妇二人安心访道,将家事嘱咐长子金玉照管。己卯岁,世雄游于终南,至甘河镇桥畔,见二道者默然而坐,烟霞态度,霄汉精神。世雄知是有道,急忙上前作揖,道:“请问二位仙长,何仙下降?仙籍何方?今在何处名山洞府修炼?缘何至此?使凡夫得睹仙颜,真乃三生有幸。乞师指示来因。”二仙笑道:“我二人虽然不是天上神仙,也曾算个出尘道士。生长朝代有殊,习艺文武各异。昨在蓬莱赴会,今朝欲往青城,至此少憩耳。子今被黜,尘情省矣,更有何求哉?”王世雄听这言语,知是真仙下降,遂倒身下拜,道:“弟子虽脱名缰利锁,不能跳出尘寰。本姓迷昧,未达修真之路;凡躯浊俗,难趋学道之乡。伏乞仙师赐一线之玄机,开愚朦之觉路,含恩感德,殁世不忘。”二仙见其精诚,遂授还丹之诀,逐一指示,复嘱曰:“明春老君圣诞之辰,可复会于醴泉观也。”遂向腰边取出一个小小的葫芦,又向袖中取出一个酒杯,满斟一杯,向世雄道:“此是玉液琼浆,世人难逢。饮此一杯,延寿一纪。子夙缘根深,今朝得遇也。”世雄拜谢,执杯就饮。见此酒甘美异常,心中想道:“这样的美酒,何不多与我几杯。”二仙即知其意,向世雄道:“饮此一杯,足睡七日,岂可多饮乎。”即此别过,遂化阵清风而去。

世雄见二仙化风而去,遂欲回家,忽然四肢发软,醉倒桥上。来往行人见有醉汉在桥,衣襟上有诗一首,云:

此人不是世间人,昔奉诏书降下尘。今日逢仙身醉酒,七天始得睡醒惺。

众人俱道:“这个是醉仙人!”后将此桥遂名醉仙桥。此是后话,不表。

却说王世雄在此桥上熟睡七日,却原来这甘河镇在终南山脚,离大魏村路有五六十里,却是通长安的一条大路,将醉仙人这句话早闻到金玉、金宝兄弟二人耳中。兄弟二人商议,一则父亲去游终南,数日杳无信息,亦有可疑;二则闻醉仙奇异,欲去看他一看。兄弟二人遂寻至甘河镇桥上,看见睡着却是自己父亲,见衣襟诗,情知是遇仙饮酒,醉卧在此,急忙雇了马车,将父载回家中。世雄酒醒,将遇仙饮酒之事细说一遍,众人嗟异不已。世雄自思时逢九月九日遇师得道,遂自号重阳;以自知省悟,义理昭明,更名知明。以二师传授口诀日与夫人参悟玄微,同修妙道。至庚辰二月,忽忆复见之语,别了夫人,往南山,上太白,一路探听醴泉观。

原来这醴泉观在都县与盛厘县交界之处,离终南镇不远,于大魏村相去有二百里之许。那重阳一日走到终南山脚,看看日落西山,月升东海,旅店未逢,人烟疏少。心中正在彷徨,忽见林中照出灯火。重阳寻灯觅迹,走入林中,看见一座高大的房屋。只见一个老人燃着门灯,见灯上写着素字“贾府”二字,知是姓贾的,急忙上前作揖,道:“请问公公,此地就是贾府么?”那老人也还了一礼,道:“此地正是贾府。天已将晚,客人至此何事?敢祈说明,待我好去禀明主母。”重阳道:“我是咸阳大魏村人氏,姓王,名世雄,欲往醴泉观进香。路过贵府,看天已晚了,上无招商,下无旅店,但见灯光,寻觅至此。见灯上写着‘贾府’,故知贵府姓贾,特来府上借宿一宵,未知可容纳否?”那老人道:“出门路过借宿,理之当然。但我家老爷去世,诸事悉听太太指挥,请客人少待一刻,待我去禀过太太,再来迎接。”重阳道:“有烦公公。”那老人进去,少刻就掌灯出来,道:“我家太太请老爷进去。”

那老人关好大门先走,重阳后随。走进许多的廊房,来到一座客厅,但见房舍幽雅,屋角参差。走进厅上坐定,见两厢挂的是名人字画,山水清幽,风情潇洒。忽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捧出一杯香茗,少刻之间,只见厨中搬出丰丰厚厚一桌的大菜,器皿什物,精细不凡。一壶美酒,两副杯筷。忽前见三四个丫头,扶出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出来。重阳一见,这个美人甚么打扮?但见:

面如满月,眉横两道春山;唇若涂朱,目藏一泓秋水。身披缟素之服,俨然唐国杨妃;腰系碧罗之裙,胜若东吴西子。出言犹莺声宛转,含笑像花蕊吐葩。发似乌云笼柳叶,体如春水泛桃花。气若兰麝芬芳,音同金玉铿锵。正是:月殿桓娥临凡世,瑶池仙女降尘寰。

那妇人走上前来,打个万福,道:“未知大伯驾到,妾身未曾出外迎接,多有失敬。”重阳也还了一礼,道:“在下往醴泉观进香,路过至此。天晚造府借宿,蒙嫂招留,感激非浅。称呼大伯,恐有误也。”那妇人笑道:“妾先夫在世,尝言咸阳王某,同窗好友,官至总镇,文武全才。今朝一见,仪表非凡,话不虚传。”重阳道:“数十年间仕途劳碌,好友尽忘。听贤嫂之言,仁兄去世,可有几位令郎?”那妇人叹了一口气道:“不幸先夫旧年亡过,膝下全无,空留这份家当。虽有金银满屋,珠玉盈箱,无人执掌。莫言亲房于侄,连知心亲戚全无。妾想这份家当,非有福者不能承受。妾欲选择贤郎而成箕帚,使妾终身有靠。近来这等男子,依妾所见,一无诚实。若是大伯可能俯允,使妾终身有幸矣。”重阳只低头不语,想道:“这个妇人,廉耻全无,摹路相逢,遂托终身之语。那晓得我重阳一心向道,尘情世态,早已看破;酒色财气,一笔钩销。”

那妇人见重阳低头不语,遂上前斟酒,道:“大伯腹饥,可请饮酒进膳。”重阳道:“我曾许良愿:明晨老君圣诞,诣观拈香。这几天持斋食素,今蒙恩待,乞赐一饭足矣。”那妇人道:“大伯不闻圣人云,祭如在,祭神如神在?至诚在心,斋戒在口,但求心斋而已,何必定要戒酒除荤,执着于形相也?今大伯执意,难以强劝。”遂唤厨房换了素饭。

重阳食毕,那妇人令两个丫头送重阳安睡。重阳辞别,随着两个丫头至一房内,见床铺俱已艳丽精洁,就在床上打坐静养多时,忽然睡着。朦胧之间,只见两个丫头进来,陪着那妇人进房。两个丫头回去,那妇人闭上门户,脱去外衣,露出身体,如同白雪一般,一阵香风扑鼻,人帐而来,要与重阳同枕而睡。此时急得重阳心中十分惊慌,想道:“倘然被这尤物缠住,我命休矣!”急忙推开被褥,跳下床来,开门往外就走。但见月光照耀如同白昼。此处即在花园,急就跳出花墙。见是一条大路,趁此月光皎洁,缓步游行。

忽见前面一阵火光,山坡塌倒,现出两大石匣的金银,光耀夺目。重阳想道:“我此刻金银毫无用处,倘然天赐于我,只可济急救贫。”遂向空祝道:“此物或赐别人,无复我事;或赐于我,敢祈收藏,待我道成,济世累功可也。”忽然金银不见。

只见山上赶来一只黑虎,利牙张爪,欲食重阳。重阳道:“虎乃百兽之长,能通人言。我王重阳一心向道,何惧之有?悄然先世作孽,今当报应,要食就食,当去则去。”见虎摇头摆尾,上山而去。

重阳往前就走,不满三里之遥,只见来了一群强盗,手执枪刀,将重阳围住要钱,道:“这个汉子,好生无理,来到此地闯我们的路头,可有银钱留下?饶你狗命!若无银钱,管教你顷刻去见阎君!”重阳见这鼠辈挺枪舞刀,一齐上前,想道:“我若飞身逃走,将来必害后人。何不趁此机会夺他一把刀来,杀他干干净净,以免后人被害?”主意一定,急赶上前,一脚踢去,将个强盗踢倒在地,就夺得一把刀在手,欲斫他一刀,忽听背后人言:“不可,不可!”

重阳急回头一看,仰跌一跤,觉是南柯一梦。但见身在荒野之地,天色微明。自思梦中之事,诸心净尽,惟有气性未除,还要渐渐锻炼。忽见有人过路,遂问贾府原由。此地二十余里并无人烟,知是神仙显化,试他的道心,重阳愈觉道念坚固。一路行程不表。

且说钟、吕二仙点化贾府种种变态试他,酒、色、财三字已了,惟有一气未除:“此子前因不昧,可授金液还丹之旨矣。”二仙化作两个教化子,在醴泉观之山门外打架。

却说重阳到了醴泉观,买来香烛,先去敬香,礼拜祷祝;次则寻访二师。只见山门外,两个教化子在此打架。重阳上前劝解道:“二位为着何事在此打架?”二人道:“我二人讨饭,为饭而打。你到此为的甚么?”重阳想:“二人说话有因。他二人为饭而打,我为求道而来。二人知我意乎?”遂上前作揖道:“我听二位说话有因,可知我的来意么?”二仙复变昔日在甘河镇之形容,道:“你可认得我二人么?”重阳一见,急忙倒身下拜。二仙止住,携手就走。走到无人迹处,三人坐下,传授金丹真旨,遂向东方指曰:“汝何不观之?”重阳向东一望,只见金光灿烁,中有七朵金莲结子。二仙笑曰:“岂止如是而已,将有万朵玉莲房也。”二师遂拂袖而去。

重阳茫然若失,回转咸阳,将夫人改名和玉蟾。与道友李灵阳结庵同修三载。重阳胎息既成,遂断烟火,居地穴中,养神一十二载,人皆称名“活死人墓”。出穴时,妻和玉赡道果已成。时有史处厚、刘通彻、严处常相继成道,各自云游积功。

重阳闻朝廷弃川陕之地,遂出关东游,接引群迷,欲应金莲之兆。至嵩山,路遇见二人,道貌不类凡俗,三人相对作揖,同坐谈论。重阳叩问二位道友姓名,二人答道:“我本姓薛,字紫贤。昔日为僧。曾遇我师石杏林真人,同师祖张紫阳真人讲说六字经偈,因是去释从玄,始得还丹真旨。今与徒张环卫觅地炼丹。未知尊师姓名法号?”重阳遂将自己得道本末原由细说一遍,虽则道从钟、吕所传,但而紫贤丹成在先,两人互相钦敬。重阳问道:“尊师今且焉在?”紫贤曰:“吾师已于去岁化矣,留偈曰:‘雷破泥丸穴,真人驾火龙。不知谁下手,打破大虚空?’”

重阳曰:“味此偈句,足见返神还虚矣。二人今欲何往?”紫贤曰:“将欲谒海赡师祖于华山。我有弟子陈翠虚在惠州,师能往被指示玄微、益其笃信否?”重阳许之。遂别去。

那陈翠虚,惠州府博罗县白水岩人,名楠,字南木,以盘拢箍桶为业。先遇黎姥山灵人,授《景霄大雷琅书》,能以符水捏土为丸,愈人疾病,人呼为陈泥丸。后遇紫贤真人,授还丹口诀;复遇毗陵大师,授太乙刀圭之道。修炼既成,神异莫测,披发不梳,能敕集天丁,驱龙行雨,执铁鞭济世,日行数百里。尝往侍张紫阳真人,真人诫其勿轻用法,恐招亵读。那翠虚遂听真人之言,戒而勿用。正是:

法虽助道立根基,有法无根终必危。道法兼修功行足,管教指日步丹墀。

要知陈泥丸事迹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李老君崆峒会群真王重阳宁海度诸子

词曰:

仙籍以功为上道,宜在尘间讨。三千八百果完全,一旦了然跨鹤会众仙。随机应化善因缘。昔日奉丹诏,今朝采取七金莲。果满功成飞步瑶天。(右调《虞美人》)

话说王重阳真人到了惠州,访陈翠虚。见一箍桶者念颂云:有漏成无漏,如何水泄通?既能圆密了,内外一真空。

且说泥丸隐于市,尝与人箍桶时,念了这篇颂,见一道者目中神光四射,必非凡流,急忙上前鞠躬迎谒。重阳曰:“子何所见而迎我也?”翠虚道:“仙长目有神光,顶有紫气,某因识之。”重阳问道:“汝曾师紫贤乎?”曰:“然。”重阳与翠虚走至避静之处,论金丹之旨,无不契合。遂同人天台山面晤紫阳真人,盘桓久之。重阳辞别,邀游海滨。

癸未,未改元隆兴。是冬,诏征陕州郭雍,不至。雍父忠孝,师事程颐,著《易说》,雍得其学。曾与重阳辨论养生之道,自号白云先生,帝赐号冲晦处士。

甲申夏,张浚卒。是冬,金攻楚州,魏胜拒敌而死。

乙酉春,宋改元乾道。陈康伯卒。枢密院王刚中昼坐校书,见陈康伯至,曰:“予日傍桂宫,以子节烈可嘉,帝君命召归王局,同赴峰同会去。”刚中遂卒。

却说太上老君命尹喜真人邀集群真,类叙有功之仙,于丁亥三月十八日齐到崆峒报功复命。道旨一出,诸仙咸集,谒见老君。老君命各谈玄旨,别叙真功,语类不同,会归宗旨。老君命设天厨之宴,次第排坐。上元天官唐尧圣帝曰:“人起贪嗔,酿此劫运。某等不能化及万汇,保合太和,虽勤厥职,实愧无功。”老君顾文始等曰:“善哉诸子,功德大矣!救苍生于水火,化烦恼于清凉。天心顺遂,金篆垂勋。但度人济世,以何为旨,试再言之。”

文始真人曰:“古今四方之俗,先和后事,捐忿塞欲,简物恕人,权其轻重而导之可也。”老君曰:“子言甚善。”

正阳曰:“旁门小法,易为见功,而人喜之,互相传授,至死不悟,败坏大道。自己深沉苦海,返思牵引他人,劝诱愚人,自彰法式,死人重泉。真可悲也。”老君曰:“此固凡夫少识,亦由邪说流行,故使迷徒难以省悟。汝等急宜救正,可令其觉悟耳。”正阳呈上《破迷正道歌》,老君观之,曰:“得此足破旁门,使迷者觉悟。今生虽不能成真,转世可涉大道之径也。”

纯阳呈《敲爻歌》并《直指大丹歌》、《渔父词》,海赡呈《还丹赋》、《至真歌》,阴长生呈《龙虎歌》,严君平献《铅汞歌》,许施阳进《醉思仙歌》,诸仙纷纷进呈。老君视之,赞日:“足见诸子度世心切,可称吾道长城也。”命侍女各进醍醐,诸真畅饮。

中上地官虞舜圣帝曰:“适奉玉敕:岳氏忠良,已升天界;秦桧奸雄,立堕三途。但宋金强弱,将何了结?”老君曰:“金人好杀,惨毒太甚,将来受报于蒙古,必当倍之。”遂命大容启《道藏》,取经付诸仙曰:“此《度人经》、《玉枢经》、《三官经》人能受持读诵,可以消灾解厄。《大梵斗》、《朝真科》,礼之可以请福延生。《生神章》、《济炼科》、《救苦经》、《生大经》,诵之可度亡升迁。《玉皇经》、《三洞经》、《大洞经》、《道德经》、《黄庭经》、《龙虎经》、《阴符经》、《清静经》悟之而可得道成真。尔等可将此经传示信道之人,令其读诵参悟,有志者自可人圣超凡矣。”众真拜辞,老君命伶伦等送出山前,各登云程。

老君知两河大疫,虽有冯长等在彼,救济不逮,欲往助之。李凝阳亦愿随行。

却说河东冯渐,即冯长化世。初以明经入仕,性与俗背,弃官居伊水,时以药治疫。时有道士李君,以道术行于金邦,尤善视鬼。李君更推重冯渐,人称渐名,鬼即遁去。李君更教患家以“渐”字题门,鬼见之即避。

却说李凝阳去游长安,自称李客,常披蓑戴笠,腰系葫芦,在城中卖杀鼠药,以木鼠为记。或有人买药,即曰:“此药不单杀鼠,兼疗疾病。”书店张赞买药杀鼠,灯下见大鼠数头争食其药,俄见鼠生羽翼飞去。赞异之,因问李客求药。客云:“药已尽矣。”赞归言之,其父年余七十,久患风症,乃取鼠食余药舐食,顿觉病除。

凝阳去往终南,会正阳、纯阳。正遇王重阳来到,拜谢师恩,并将妻和玉赡成道之由细说一遍。正阳道:“汝妻本瑶池守花青鸟精卫降凡,夙因不昧,汝传授他修成道果,更兼积功累行,他日位证金仙,无复羽毛之累矣。”

三仙正在笑谈,只见凝阳到来。正阳、纯阳出洞迎人,命重阳拜见道祖:“此位即异形真仙李凝阳道君。”重阳倒身下拜,凝阳急忙留住,道:“汝是通程真人王升下世,不昧前因,幸得钟、吕二仙化度,方能得道成真。夙愿宏深,度人心切,他日功圆,仙秩高矣。”重阳听凝阳之言,始知本来面目。复向凝阳行礼道:“不是二师度化,焉能得觐道祖仙容?今蒙恩指点,誓当尽心济度。”遂拜辞三仙,回转东海。三仙亦送出洞门而别。凝阳与钟、吕二仙在终南游玩。不表。

且说马宜甫娶孙氏为妻,男材女貌,夫妇如鱼水一般,朝夕吟诗答对,其乐可知。后直甫身人黄门,不求上达,不乐仕进。连生三子:长曰庭珍,次曰庭瑞,三曰庭圭。三子长成,各成配偶。正是光阴荏苒,不觉年长四十五岁。原来孙氏长了四春,年四十九矣。那宜甫昼寝,见一道士携其登天,遍游圣境,景致非常。觉而有感,题诗云:

梦人华胥到九天,天中处处住群仙。香飘紫阙龙鸾舞,瑞映丹台狮懈眠。凡境原非真境乐,人身难比法身坚。红尘富贵终非久,跳出樊笼寿万年。

孙氏看见这首诗,暗暗称奇,遂问员外诗意。宜甫道:“梦游天府有感,因作是诗。我想人生在世,料不能久,上寿者百岁,中寿者八十,下寿者六十。圣人云:五十而知天命。我和你知命之年已至,日落将近西山,若不急早回头猛省,老来难躲无常。趁此色身尚健之时,访个明师,早求度世之方,修个长生不死之神仙;逍遥物外,做个与天齐寿之仙子。十洲三岛,举念即至;大千世界,任意邀游。到此之时,岂不快哉!”

孙氏道:“员外说修仙之事,甚妙。但我和你是个凡夫俗子,焉能妄想至此呼。怕画虎不成,反类其犬,惹人取笑耳。”宜甫道:“自古迄今,得道者数万,拔宅者有数百家,皆是凡人修炼后成真仙。岂不闻古诗云:

万劫千生到此生,此生总是夙生成。今生不把此身度,空在世问争利名。

谛观仙传,古来多少根基浅者,千魔万难,苦志修身,今世不成,求其来世;来根厚者,早遇真师,得授至道,三年五载,直超三界。若论来根,我和你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今生得产富贵,尝存济世之心,目前子孙满堂,夫妇更无疾病,这就是大根基也。我欲出外寻访道德之师,传授长生之道,修成一个天仙,方满我平生之愿矣。”

孙氏笑道:“古人有言:夫荣妻贵。我员外修成一个神仙,做妻岂有不仙乎?”宜甫道:“这神仙二字,乃天上之荣贵,岂同凡间可比?夫荣妻贵乃凡人之话,修仙之事,谚云‘公修公得,婆修婆得,自修自得’,这叫做‘各人修身各人了,各人吃饭各人饱’。食在我腹,你焉能饱乎?且如世人在世,父子、夫妻、兄弟、朋友,至於大难一到,子不能随父,妻乌得随夫?各人奔走各人的路,生离死别终有时。”

这一段言语,说得孙氏如醉方醒,向员外道:“我员外倘然访得明师,可能与妻同修否?”宜甫道:“志同,外人却成契友;心背,至亲即是他人矣。”

过了几天,马员外人城有事,走到城门,因天气暑热,少坐片时,买瓜止渴。见一老道走来,也就坐下。你道怎生模样?但见:

头戴清风巾,足踏多耳芒鞋;手拿净尘拂,身披千针袖袄。双眸炯炯,两道金光如电闪;含神默默,一团和气似龟藏。耳大鼻隆,面凝金色;额高眉阔,舌络锦纹。坐如磐石,步若轻风。正是:无人无我真如体,不灭不生自在心。

马钰见此人形容苍古,体相不凡,遂买一个瓜,向前道:“老师父,我看这天气炎热,身穿袖袄,不怕暑蒸?我买这瓜儿与你结个缘。”重阳不语,执过手来就吃,却从瓜蒂食起。马钰道:“这个瓜蒂是苦的,何不弃之?”重阳曰:“香从臭里得,甜向苦中来。”马钰复问道:“老师父何方人氏?到此何事?”重阳道:“不远千里而来,特来扶醉汉耳。”马钰异之,知是有道,遂上前深深打躬,道:“弟子见师形容迥异,出言不凡,有意度人,请师到我家中养息几天,未知老师尊意若何?”

重阳见他至诚虔恭,知是道器,遂与马钰同至家中。厅上坐定,急命家童烹茶设斋。重阳止道:“贫道出山,久避烟火。”马钰听言,愈加恭敬,急忙命家童请出孙氏,道:“我今日进城,路遇这位真仙。他不食烟火多年,此人必定有道。”就叫孙氏上前,夫妇一同参拜。重阳一见这妇人,年虽已近知命,体相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但其目前道心未固,待我慢慢琢磨。

马钰请师到花厅养静,每日买些瓜果之物供养。重阳将马钰更名处钰,字通宝,号丹阳。丹阳拜谢,问师曰:“何为道?”重阳答曰:“道是虚无体,强名曰先天。五行不到处,父母未生前。”

丹阳即悟大略,事师不倦,日与谈玄论道。重阳分梨与丹阳同食,尝作诗省之,诗曰:

此物外圆内却坚,中含一点是先天。收来尝以凝花露,放去观如出水莲。劈破鸿蒙修妙道,剖开太极拣真铅。时人不识玄元理,那晓食梨有秘传?

凡分梨十次,每次必有诗以化之,多方指点,丹阳尝未觉悟。不表。

却说登州府宁海州,时有一人,姓谭名玉,字伯玉。祖居河南洛阳县人氏,因金兵南渡袭汴京,逃出,至山东登州宁海寄住。缘登、莱、青三府之地近於海滨,不顺大路,虽金人至此,得其城池,百姓归降,故未大动干戈,到也安宁,故有外人逃入境中。这谭玉生於金太宗天会癸卯元年三月初一日,生时有彩霞照室之祥,少有敏慧,却遇金兵作乱,随父逃奔宁海,开店度日。父亲亡故,尝甘淡泊,笃好清虚,不思娶妻传后,独念固守元精。至四十二岁,忽患风痹之症,求医罔效,服药无灵,曾有三载,行路艰难。忽闻马员外家中有一位神仙,冬夏单衣,不食烟火之食。“倘有灵验,能使患痊如故,我就哀求出家。”主意一定,坐了一乘轿子,到了马家门首下轿,入内问讯。马家家人引进花厅相见。

丹阳问知来由,引见师父。那谭玉一见重阳,卓荦有异,知是神仙临凡,急忙倒身下拜,求疗沉疴。重阳与其神观,观其夙缘有种,根器不凡,就将葫芦内取出丹丸三颗,向谭玉道:“当用无根水煎服,熟睡一时,病体即刻痊愈。”正是:

夙缘有种今生遇,得道修持却在人。不是谭生勤苦志,焉能他日见天真?

要知谭玉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王重阳出神试真心孙不二殒容求至道

词曰:

真志学仙道,宜向个中着意求。精修苦志勤烹炼,调和铅汞结丹头。变化飞腾自优悠。三试女俦真心格,殒容求道尘情却。尘情却,指示玄功炼魂魄。

却说丹阳急忙令家童取无根水煎茶,与谭玉服下;引至床房,令其熟睡。那谭玉服此丹药,睡了醒来,遂觉病痊,精神清爽。遂到重阳跟前,叩求度世。重阳道:“凡修道之人,入道易,闻道难;闻道易,而守道难;守道易,而成道难;成道易,而了道难。汝年已四旬余矣,精神耗散,返还不易,虽要立勇猛心,发坚固志,初从念头上扫刷,次从尘境中留心,直到一念不起,一尘不染,那时真道可闻,真法可修。我今收你,必当改装换像,取名处端,字通正,号长真可也。”那长真拜谢师父,次拜丹阳师兄。遂回到店中,将物件典卖定妥,来到丹阳家中侍师。不表。

却说重阳在马

下载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