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资源由古籍府(www.gujifu.cn)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关注公众号:古籍府,可以免费全部下载完整版。

浪迹三谈 清 梁章钜
●卷一
◎观弈轩杂录戏彩亭之右,老桂之阴,有精室一间,余口观弈其中,即额为观弈轩。恭儿善弈,偶于公余之暇,偕朋辈为之,凡遇弈者,多被饶子,余问以弈之原始及弈之故实,则皆曰不能举,因取古今弈事,杂录数十则以示之,行箧无书,不能备也,然大略则已具于此矣。昔《论语》举博弈以譬用心,《孟子》言弈小数,亦必专心致志,弈与学将毋同,窃愿为学弈者发其蒙,并为举弈者进一解焉。道光己酉暮春之月,福州七十五叟退庵老人书于东瓯郡斋。
张华《博物志》云:“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其法非智不能也。”按皮日休《原弈》云:“不害则败,不诈则亡,不争则失,不伪则乱,是弈之必然也,虽弈秘再出,必用吾意焉。夫尧之仁义礼智,岂能以害诈之心、争伪之道教其子哉!弈之始作,必起自战国纵横者流,岂自尧、舜哉!”
《抱朴子》云:“棋子无比者谓之棋圣,故严子卿、马绥明于今有棋圣之名焉。”
《新论。专学篇》云:“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当弈之时,有吹笙过者,倾心听之,将围未围之际,问以弈道,则不知也。”
《通玄集》云:“围棋两无胜败曰.”按有绵、免二音,《说文》:“ ,相当也。”今人赌物相抵谓之 ,俗言谓之和。
刘义庆《世说》云:“王中郎以围棋为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按王中郎者,王坦之也。在哀制中,客来,即用方幅为会戏,故曰坐隐。支公者,支遁也。又《群仙传》云:“王积薪夜宿村店,闻隔壁围棋,及明视之,则无棋局,问之,乃手谈也。”又按《颜氏家训》云:“围棋有手谈、坐隐之目,颇为雅戏,但令人耽愦,废丧实多,不可常也。”则知此语由来尚矣。
《世说》又云:“王导尝与其子悦围棋争道,笑曰:”相与有瓜葛,亦得尔耶?‘“
胡应麟《笔丛》云:“今围棋十九道,纵横三百六十一路,子亦如之。宋世同此。然汉制十七道,唐局或十八道,不可不知也。”按韦曜《博弈论》云:“枯棋三日。”李善注引邯郸淳《艺经》云:“棋局纵横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沈存中《笔谈》云:“弈棋古用十七道,与后世法不同,今世棋局各十九道,未详何人所加。”钱竹汀先生云:“尝见宋李逸民《忘忧清乐集》棋谱,首载孙策赐吕范、晋武帝赐王武子两局,皆十九道,疑是后人假托。《艺文类聚》卷七十四,载晋蔡洪《围棋赋》云:”算涂授卒,三百惟群。‘是晋时犹未加也。“又按柳子厚《柳州山水记》:有仙弈山,始登者得石枰于上,黑肌而赤脉,十有八道,可弈云云。是即胡应麟唐局或十八道之说所由来,或棋局稍有不同,不可为典据也。
《晋书谢安传》云:“苻坚人寇,京师震恐。加谢安征讨大都督,安夷然无惧色,遂命驾出别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棋常劣于玄,是口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顾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既而兄子玄等破苻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竟,便摄于床下,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曰:“小儿辈已破贼。’既而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
又阮简传云:“阮简为开封令,有劫贼,外白甚严,简方围棋长啸,吏曰:‘劫急。’简曰:”局上劫亦甚急‘。“(按,《晋书》无阮简传,此事见《水经注》卷二十二渠水注引《陈留志》,盖作者误记。)按此实不可为训,不得以谢安石藉口也。又《祖逖传》云:”逖兄祖纳好弈棋,王隐谓之曰:“禹惜寸阴,不闻弈棋。’纳曰:”聊以忘忧耳。‘“
《齐书萧惠基》传云:“当时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并第二品。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思迟,巧于斗棋。宋文帝世,羊玄保为会稽太守,帝遣思庄人东,与玄保戏,因制局图,还于帝覆之。太祖使思庄与王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未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思庄达晓不寐。世或云,思庄所以品第致高,缘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对也。”
《三国志。王粲传》云:“粲观人围棋,局坏,粲为覆之,棋者不信,以<巾巴>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较,不误一道,其强记默识如此。”按《北齐书。河南王孝瑜传》亦言覆棋不失一道,似当时有能覆局者,便已惊之若神,而今人之稍工弈者,类能覆局,不足为异。良由后世弈诣高于前代,况古棋纵横十七道,今棋纵横十九道,则古易而今难,今人之能覆局,似亦较王粲、孝瑜为精也。
《南史。齐武陵王晔传》云:“晔常破荻为片,纵横以为棋局,指点形胜,遂至名品。尝于武帝前与竟陵王子良围棋,子良大北。及退,豫章文献王曰:‘汝与司徒手谈,当小推让。’答曰:”晔立身以来,未尝一日妄语。‘“
《宋书。羊玄保传》云:“玄保入为黄门侍郎。善弈棋,棋品第三。太祖与赌郡,戏胜,以补宣城太守。”
王志坚《表异录》云:“宋明帝好围棋,而诣甚拙。与第一品王抗围棋,依品赌戏,抗饶借帝,曰:”皇帝飞棋,臣抗不能。‘帝终不觉也。“
《酉阳杂俎》又云:“僧一行本不解弈,因会燕公宅,观王积薪棋一局,遂与之敌,笑谓燕公曰:”此但争先耳,若念贫道四句承除语,则人人为国手。‘“
《续酉阳杂俎》云:“北宋雅禅师建兰若于东都龙门,庭中桐始花,有异蜂声如人吟咏,视之具体人也。网获其一,置纱笼中,忽数人翔集,若相慰扰,云:‘叱叱,予与青桐君弈,胜,获琅歼纸十幅,君出,可为礼。’禅师举笼放之。”
薛用弱《集异记》云:“玄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围棋者王积薪从焉。蜀道隘狭,每行旅止息中道之邮亭,人舍多为尊官有力者之所先,积薪栖无所入,因沿溪深处,寓宿于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妇姑,止给水火,才暝,妇姑皆阖户而休。积薪栖于檐下,夜阑不寐,忽闻堂内姑谓妇曰:”良宵无以适兴,与子围棋一赌可乎?‘妇曰:“诺。’积薪私心奇之,堂内素无灯烛,又妇姑各处东西室,积薪乃附耳门扉,俄闻妇曰:”起东五南九置子矣。‘姑应曰:“东五南十二置子矣。’妇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应曰:“西九南十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维,夜将尽四更,积薪一一密记其下,止三十六。忽闻姑曰:”子已败矣,吾止胜九枰耳。‘妇亦甘焉。积薪迟明具衣冠请问,孤姥曰:“尔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积薪即出橐中局,尽平生之秘妙而布置(《集异记》作”子“),未及十数,孤姥顾谓妇曰:”是子可教以常势耳。‘妇乃指示攻守杀夺、救应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积薪即更求其说,孤姥笑曰:’止此亦无敌于人间矣。‘积薪虔谢而别,行十数步,再诣则已失向之室闾矣。
自是积薪之艺,绝无其伦,即布所记妇姑对敌之势,罄竭心力,较其九枰之胜,终不得也。因名邓艾开蜀势,至今围棋有焉,而世人终莫得而解矣。“
《棋天洞览》云:“上积薪每出游,必携围棋短具,画纸为局,并棋子盛竹筒中,系于车辕马鬣间。道上虽遇匹夫,亦与对,胜则征饼饵牛酒。”
《棋决》云:“王积薪梦青龙吐棋经九部授己,其艺顿精。”
《北梦琐言》云:“滑能善弈,忽有一小子,自云张青,与能对弈,思甚精敏,能异而诘之,曰:”我非世人,天帝使我召公著棋耳。‘能忽奄然。“
《北梦琐言》又云:“蜀简州刺史安重霸,黩货无厌,部民有油客于此,姓邓,能棋,力粗赡。安辄召与对敌,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于西北牖下,俟我算路,然后进之,终日不过十数子而已。邓生倦立见饥,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讽邓生曰:”此侯好赂,本不为棋,何不献效而自求退?‘邓牛然之,以金十锭获免,良可笑也。“
干宝《搜神记》云:“贾佩兰说在宫每以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户竹下围棋,胜者终年有福,负者终年疾病,取彩缕就北辰星求长命,乃免。”
葛洪《西京杂记》云:“杜陵杜夫子善弈棋,为天下第一,人或讥其费日,夫子曰:”精其理者,足以大裨圣教。‘“
任防《述异记》云:“信安郡有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按《松窗百说》云:”人间所以贵慕神仙者,以其快乐无恼,长生久视耳。今斯须便过百年,朝夕已经千载,不知自开辟以来,终得几局棋也?“
《幽怪录》云:“巴、邛人家橘园(原误为”围“),有大橘如三斗盎,剖开有二叟对弈,一叟曰:”橘中之乐,不减商山,恨不能深根固蒂,为愚人摘下耳。‘“
《唐书。李泌传》云:“帝召泌,初至,帝方与燕国公张说观弈,因使说试其能。说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说。‘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才,静若得意。‘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
陶谷《清异录》云:“明皇因对宁王问:”卿近日棋神威力何如?‘王奏:’臣凭托陛下圣神,庶或可取。‘上喜,呼将方亭侯来,二宫人以玉界局进,遂与王对手。“
唐苏鹗《杜阳杂编》云:“大中中,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宝器音乐,上设百戏珍馔以礼焉。王子善围棋,上敕顾师言待诏为对手。王子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云本国之东三万里,有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玉棋子,不由制度,自然黑白分焉,冬温夏冷,故谓之冷暖玉;又产如楸玉,状类楸木,琢之为棋局,光洁可鉴。及师言与之敌手,三十三下,胜负未决,师言惧辱君命,而汗手凝思,方敢落指,则谓之镇神头,乃是解两征势也。王子瞪目缩臂,已伏不胜,回语鸿胪曰:”待诏第几手耶?‘鸿胪诡对曰:“第三手也。’师言实第一国手矣。王子曰:”愿见第一。‘曰:“王子胜第三,方得见第二,胜第二,方得见第一,今欲躁见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吁曰:”小国之一,不如大国之三,信矣!‘今好事者尚有顾师言三十三镇神头图。“按今所传范西屏《桃花泉弈谱》,首局即九五镇神头,凡四十四变,大抵即顾师言遗诀也。
《郡阁雅谈》云:“唐廖凝十岁《咏棋诗》云:”满汀沤不散,一局黑全输。‘作者见之,云必垂名于后。“
《梨轩曼衍》云:“围棋初非人间之事,其始出于巴、邛之橘,周穆王之墓,继出于右室(当作石室),又见于商山仙家,养性乐道之具也。”
《白孔六帖》云:“取蜕龙牙一枚,临局自然机变百出,智慧自生。”按蜕龙牙从何处得之?聊广异闻可也。
《宋史。潘慎修传》云:“慎修善弈棋,太宗屡召对弈,因作《弈说》(《宋史》作《棋说》)以献。大抵谓棋之道在乎恬默,而取舍为急。仁则能全,义则能守,礼则能变,智则能兼,信则能克。君子知斯五者,庶几可以言棋矣。
因举十要以明其义,太宗览而称善。“
《宋史。吴越世家》云:“上遣中使赐钱做文楸棋局、水晶棋子,乃谕旨曰:‘朕机务之余,颇曾留意,以卿在假,便可用此以遣日。’”
宋马永卿《懒真子》云:“‘玉子纹楸一路饶,偏宜檐竹雨潇潇。羸形暗去春泉涌,猛势横来野火烧。守道还如周伏柱,鏖兵不愧霍嫖姚。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同于局上消。’右杜牧之《赠国手王逢》诗。或云此真赠国手诗也,棋贪必败,怯又无功,羸形暗去,则不贪也,猛势横来,则不怯也。周伏柱以喻不贪,霍嫖姚以喻不怯,故曰高棋诗也。牧之尝云,棋于贪勇之际,所得多矣。七十更万日者,牧之是时年四十二三,若至七十,犹有万日也。”
姚宽《西溪丛语》云:“蔡州褒信县(”褒“字原为墨钉,今补)有棋师,闽秀才也,说尝遇一道人善棋,凡对局,率饶人,有诗云:”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四库全书简明录》云:“宋晏天章撰《玄玄棋经》一卷,凡十三篇,盖以弈通于兵,故仿《孙子》之篇数,于弃取攻守之道,言简而理该,历代国手,无能出其范围。”。
刘仲达《鸿书》云:“围棋有十诀,一不得贪胜,二人界宜缓,三攻彼顾我,四弃子争先,五舍小就大,六逢危须弃;七慎勿轻速,八动须相应,九彼强自保,十势孤取和。”
邢居实《拊掌录》云:“叶涛好弈棋,王介甫作诗切责之,终不肯已。弈者多废事,不以贵贱,嗜之率皆失业,故人目棋枰为木野狐,言其媚惑人如狐也。”
《春渚纪闻》又云:“棋待诏刘仲甫,初自江西人都,行次钱塘,舍于逆旅。
逆旅主人陈余庆言仲甫舍馆既定,即出市游,每至夜分,扣户而归,初不知为何等人也。一日,晨起,忽于邸前悬一帜,云江南棋客刘仲甫,并出银盆酒器等三百星,云以此偿博负也。须臾,观者如堵,即传诸好事,翌日数土豪集善棋者会城北紫霄宫,且出银如其数,推一棋品最高者,与之对手。始下至五十余子,众视曰:“势似北。‘更行百余,其对手者亦韬手自得,责其夸言,曰:”今局势已判黑当赢筹矣。’仲甫曰:“未也。‘更行二十余子,仲甫忽尽敛局子,观者合噪云:”是欲将抵负耶?’仲甫袖手徐谓观者曰:仲甫,江南人,少好此技,忽似有解,因人推誉,致远国手,年来数为人相迫,欲荐补翰林祗应,而心念钱塘一都会,高人胜士精此者众,棋人谓之一关,仲甫之艺,若幸有一著之胜,则可前进。凡驻此旬日矣,日就棋会,观诸名手对弈,尽见品次矣,故敢出此标示,非狂僭也。如某日某人某白本大胜,而失应棋著,某日某局黑本有筹,而误于应劫,却致败局。凡如此覆十余局,观者皆已愕然,心奇之矣。即覆前局,既无差误,指谓众曰:“此局以诸人视之,黑势赢筹,固自灼然,以仲甫观之,则有一要著,白复胜,不下十数路也。然仲甫不敢遽下,在席高品,幸精思之,若见此者,即仲甫当携孥累还乡里,不敢复名棋也。‘于是众棋极竭心思,务有致胜者,久之不著,已而请仲甫尽著,仲甫即于不当敌处下子,众愈不解,仲甫曰:”此著二十著后方用也。’即就边角合局,果下二十余著,正遇此子,局势大变,及敛子排局,果胜十三路。众观于是始服其精至,尽以所对酒器与之,延款十数日,复厚敛以赆其行。至都,试补翰林祗应,擅名二十余年,无与敌者。“按刘仲甫有《棋诀》一卷,凡四篇,后附《论棋杂说》,则即晏天章《棋经》之末篇,仲甫为之注耳。
钱希白《南部新书》曰:“李讷仆射性卞急,酷尚亦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宽缓。性躁怒作,家人辈密以弈具陈于前,讷睹便忻然改容,以取其子布算,忘其恚矣。”
《世说补》云:“苏养直隐京口,绍兴间,与徐师川同召,养直不起,师川造朝,时便道过养直,留饮甚欢。二公平日对弈,徐高于苏,是日养直拈一子笑曰:”今日还须让老夫下此一著。“师川有愧色。”
《荆公诗话》云:“苏子瞻言太宗时,有贾元侍上棋,太宗饶元三子,元常输一路,太宗知其挟诈,谓曰:”此局复输,当榜汝。“既而满局,不死不生。
太宗曰:“更围一局,胜当赐绯,不胜当投泥中。‘既而局平,不胜不负。太宗曰:”我饶汝子,是汝不胜。’命抱投之水,乃大呼曰:“臣握中尚有一子。‘太宗大笑,赐以绯衣。”
苏东坡《观棋诗》序云:“司空表圣有‘棋声花院闭’之句,吾尝独游五老峰,入白鹤观,松阴满地,不见一人,古松流水间,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妙也。”
罗大经《鹤林玉露》云:“陆象山少年时,常坐临安市肆观棋,如是者累日。
棋工曰:“官人日日来看,必是高手,愿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后却来。’乃买棋局一副,归而悬之空中,卧而仰视者两日,忽悟曰:“此河图数也。‘遂往与棋工对棋,工连负二局,乃起谢曰:”某是临安第一手棋,今官人之棋,饶得某先,天下无敌手矣。’“
蒋正子《山房随笔》云:“永嘉余德邻宗文与聂碧窗弈棋,余屡北。有卖地仙丹者,国手也,余呼之至,绐聂云:”某有仆能棋,欲试数著,但不敢耳。‘聂俾对枰,连败数局,余自内以片纸书十字示聂云:“可怜道士碧,不识地仙丹。’聂大笑曰:”吾固疑其不凡。‘“
范正敏《遁斋闲览》云:“荆公棋品本不高,每与人对局,未尝致思,随手疾应,觉其势将败,便敛局曰:”本图适性忘虑,反至苦思劳神,不如其已。‘“
叶梦得《避暑录话》云:“著棋竭力,不过能进其所能,至于不可进,虽一著,终老不能加也。”
《山堂肆考》云:“林和靖每云:”世间事皆能之,惟不能担粪与著棋耳。‘“
按此语殊过,围棋何可与担粪并论,不得以和靖而为之词。或亦自嫌其棋力之不高,故为此谰语以自解耳。今人目棋品低者谓之为臭,殆此语为之滥觞也。
胡应麟《甲乙剩言》云:“余年八龄,即喜对弈,时已从塾师授书,每于常课外,必先了竟,且语师曰:”今皆弟子余力,请以事弈。‘塾师初亦惩挞禁之,后不复能禁,且于书案下置局布算,天下遂无敌手。“
《耕蓝杂录》又云:“我朝弈师,以范西屏为最。范名建勋,海昌人,偶骑驴至扬州探亲,路过一棋局,入与对枰,连负两局,局中人责负钱,范曰:”我身边适无钱,但有一驴可抵。‘众诺之,即牵驴去,初不知其何许人也。越月余日,而范复至,连胜两局,众议价以钱,范曰:“不须钱,即还我旧驴可矣。’盖范前度适欲舟行他往,无地寄驴,故借棋局喂养,至是则加茁壮矣,于是众始知其为范西屏也,相与爽然。”
《耕蓝杂录》又云:“吾福州乾隆间有薛翁师丹,素称国手,余弱冠即从之学弈,初饶九子,至十年,始进至饶两子,今又十年,不能再进半子也。尝私问其命名之义,翁曰:”昔尧以围棋教丹朱,余岂敢言师尧,但窃愿师丹而已。‘味翁之言,乃谦逊而实自负也。“按薛翁短小精悍,人甚蕴藉,与先王父天池公相友善,饶先王父弈,在先两之间。先王父对弈,必令余侍旁敛子,偶私叩以弈事,翁曰:”足下若有志学弈,但务学士大夫之棋,不可学市井之棋。今后生小子,偶有一知半解,即自视甚高,一局未终,而鄙倍嚣陵,令人不可向迩,此即所谓市井之棋也。“先王父令余识之。又按余虽及见薛翁,而未尝一日对弈。至嘉庆间,始偷闲从弈师学弈,一为钟望高,一为林茂敬,皆足与薛翁抗手。钟以学力胜,林以天资胜,而薛则学力与天资并胜者也。此二人者,余视之皆高不可攀,其时与对手者,一为余同年郑成纶,一为云骑尉何文上,郑亦以学力胜,何亦以天资胜,虽视国手尚远,然在士大夫棋品中,亦可谓大雅不群者矣。此外有王登碧者,为福州府署皂役,人颇粗俗,貌亦 ,惟与围棋,则甚觉温雅,故曼云兄颇重之,亦著有棋谱数十纸,为人所称。善饮酒,余尝与对弈,辄在鼾睡中,诘其故,则曰:”昨夜伺候本官坐堂,彻晓未睡耳。“昔宋李憨与人弈,皆昏睡,但随手应之,多出人意表,此人正类是,未尝得其一著之差也。
余尝叩以弈决,曰:“士大夫之棋,自有根器,不可如我之下流,但须处处出人头地,不被人笼罩,即得之矣。”呜呼,此亦可谓隐于弈者矣!
方勺《泊宅编》云:“朱正夫致仕家居,杜门谢客。一日,晓容大师自京来谒,公欣然接之,二子行中、久中,秋试不利,皆在侍下,公强使冠带而出,容一见惊起,贺曰:”后举状元也。‘睥睨久之,径辞出。后三年,久中谋赴举之资,暮至六和,才泊岸,见容在寺中遥揖,久中归,与之款。是秋,二朱至京师,舍开宝塔寺,容寓智海禅刹,行中预荐,惟殿试病作,不能执笔。是时,王氏之学,士人未多得,行中独记其诗义最详,因信笔写答,极不如意。卷上,日方午,遂经御览,仁宗良爱之。行中不知也,日与同舍客围棋,每拈子欲下,必骂曰:’贼秃!‘盖恨容许之误。有士人通谒,行中方棋,遽使人却之,曰:“此必下第人欲丐出关之资。’士人立于门下,不肯去,行中乃出,延之坐。不暇寒温,揖行中,起附耳曰:”乃梁御药门客,御药特令奉报,足下卷上,已置魁等,他日幸相记。‘行中唯唯而入,再执棋子,辄手颤,缘宠辱交战,不能自持也。“
●卷二◎改元之始改元始于汉文帝之十七年戊寅,称后元年,其后景帝之八年壬辰,称中元年,又七年戊戌,称后元年,至武帝始以即位之元年,称建元元年,后遂或仍或改,以迄于今。《随园随笔》云:“古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史记》秦惠文君十四年,更为元年,《竹书纪年》魏惠王有后元年,《商书》‘睢元祀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祠于先王’,疑是汤崩不逾年而改元之证。”按改元之制,古亦无一定,唐、虞终三年丧,舜、禹皆行之,而逾年即位者,周也。
然汉人亦不甚重之,故列侯皆自称元年,《功臣表》称平阳侯曹参元年,《诸侯王表》称楚王戊二十一年,是侯王亦有改元之制,不以为嫌也。后世惑长生之说,乃缩去其已往之年,而为更新之号,竟有以四字改元、三字改元者,如唐之天册万岁,魏之太平真君,梁之中大通、中大同是矣。
◎通鉴删纪元《随园随笔》又云:“《通鉴》遇一年两纪元之事,必硬删其一,如后唐闵帝改元应顺在正月,潞王改元清泰在四月,今但提清泰元年,而删去应顺,则闵帝之数月天子,无故遭削矣。《史记索隐》讥史迁全没惠帝之六年,而不为之作本纪,亦此类也。”
◎纪号之变梁曜北《瞥记》云:“年号自汉武帝始,前此惟纪年而已。嗣后皆仍之,惟北魏(应为西魏)废帝、恭帝,周闵帝,金末帝,元明宗、宁宗无年号,而唐肃宗上元二年辛丑九月,去上元号,称元年,以建子月为岁首,以斗所建辰为名,至明年四月复旧,此纪号之一变,旋即殂落,非佳兆矣。”
◎历代年号△元鼎元封郎仁宝《七修类稿》云:“上古无年号,不过纪甲子而已,世以为始于汉文帝后元,不知后元应由前有元年,故称后也,如景帝则又有中元、后元,皆欲延年之意耳。至武帝建元,方为有号之始。而刘氏据《封禅书》得鼎改元,以为年号之起,实在元鼎,其前皆有司追补,以足武帝之始。又据元封改元始有明诏为证,而夹氵祭郑氏亦以为是。予谓既以元封明诏而言,则当以元封为始,又何为年号之起实在元鼎?然在元狩,因得白麟而称,元光,因见长星而称,又何不可乎?至于元封有诏,偶尔,因是年巡边、封禅之后,大颁天下,故曰以十月为元封,不当据此即以为始。若以其前有司补称,则末年复以文、景称后元一、二年,又不可以补其名耶?但光武建武共该三十三年,至三十一年之时,因封禅后,又加中元二字,犹景帝中元意也,今史即以为改元,明系以中元另起,错矣。观范史于《祭祀志》内,载本年封禅后赦天下之诏曰:以天下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尚冠建武于首可知也。大抵一帝止是一号,最为有理,但遇事遇瑞,即屡易之,岂如本朝之高出千古哉!”
△建元晋康帝名岳,改元建元,或谓庾冰曰:“郭璞谶云‘立始之际丘山崩’,立者,建也;始者,元也;丘山,讳也。”冰瞿然,既而叹曰:“如有吉凶,岂改易所能救乎?”至是果验。
△永昌晋中宗元帝小字铜环,以大兴元年即位,五年改元永昌,即崩。初即位,有日夜出之象,及改元永昌,郭璞复以为有二日之象。而齐废帝小字法身,元号亦为永昌,初废为郁陵王,后为萧鸾所弑,在位仅六个月。
△兴宁《晋书。五行志》云:“哀帝隆和初童谣曰:”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
桓公人石头,陛下徒跣足。‘朝廷闻而恶之,改年曰兴宁,人复歌曰:“虽改兴宁,亦复无聊生。’帝寻崩。”
△大亨大亨乃晋安帝年号,史家以为桓玄伪号,误也。考元兴元年三月,桓玄自为丞相,改元大亨,明年十月始篡位,则大亨乃安帝年号,而史家以此号为桓玄所改,《晋书。安帝纪》并黜之,概用元兴纪年矣。按此号实为桓玄败兆,《晋书》、《隋书。五行志》,《梁书。武陵王纪传》及《容斋续笔》、《玉海》并云,年号大亨,识者谓“一人二月了”之兆,而桓之败,果在元兴三年仲春,五月,帝复位。
△广运后梁帝名琮,在位二年,隋征入朝,废为莒国公。《北史》本传及《隋书。
五行志》并云,琮改元广运,识者曰,“运”之为字,军走也,吾君当为军所走乎?及入朝京师,江陵父老陨涕曰:“吾君其不反矣!”按晋少帝开运亦同,故迁于契丹。
△天保齐显祖文宣皇帝高氏,名洋,受魏禅,都邺。《北史》云:“初帝践阼,改年天保,识者以字为‘一大人只十’,帝其不过十年乎?又谣曰:”马子人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千六百日,十年也。帝曾问太山道士:’吾得几年天子?‘答曰:“三十年。’帝渭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乎?吾甚畏之。‘及期而崩。“《容斋续笔》云:”齐文宣天保为’一大人只十‘,果十年而终;梁明帝亦用此,尽二十四年,或蕞尔一邦,非礻几所系也。“
△德昌齐主名延宗,高祖孙,《北齐书》云:“延宗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州,明日建尊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败。年号德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
△隆化齐后主名纬,世祖子,在位十二年,为周师所逼,禅于太子恒,称太上皇帝,及恒禅于任城王阶,称无上皇,寻被执,封温国公,后遇害,年二十三。有隆化年号,时人离合其字曰“降死”,竟降周而死,见《隋书。五行志》。
△宣政周高祖武皇帝名邕,字弥罗突,世宗弟,在位十八年,有宣政年号。《隋书。五行志》云:“宣政改元,萧岿离合其字为‘宇文亡日’,其年帝崩。”
△大象周静皇帝名衍,改名阐,宣帝子,在位三年,禅隋,封介国公,寻遇害,年九岁。《隋书。五行志》云:“宣帝禅位,改元大象,萧岿离合其字曰‘天子冢’,明年帝崩。”
△大业《隋书》:隋炀帝即位,改年大业。《隋书。五行志》云:“大业改元,识者恶之,曰于字离合为‘大苦来’也。寻而天下丧乱,率土遭涂炭之毒焉。”
△显庆唐高宗年号,《玉海》云,或作明庆。《日知录》云:“唐中宗讳显,玄宗讳隆基,故唐人凡追称高宗年号,多云明庆,永隆年号,多云永崇。”
△唐隆唐殇帝,中宗子,逊位睿宗,开元二年终,年仅十七。《玉海》云,或作唐元、唐安、唐兴,盖开元以后,避讳改称。钟渊映《建元考》云,《唐会要》、《唐大诏令》皆书唐隆,实明皇践阼之谶,犹汉安乐之炎兴也(此刘后主之元号,亦应司马氏之名)。
△咸通唐懿宗名ㄘ,初名温,宣宗子。苏鹗《杜阳杂编》云:“初宣宗制《秦边陲曲》云:”海岳宴咸通。‘及上垂拱,而年号咸通焉。“按《元和郡县志》,河南县中桥,咸通三年通。志成于元和八年,不及懿宗,实咸亨三年也。因避肃宗讳,改亨为通,遂与懿宗咸通混。
△大和唐文宗九年,改元大和,或作太和,误也。李德初析大和字为“一人八千口”,见张谓(原误为“读”)《宣室志》。
△金统黄巢白陈符命曰:“唐帝知朕起义,改元广明,以文字言之,唐已五天分矣。
‘唐’去‘丑口’而安‘黄’,天意令黄在唐下,乃黄家日月也。土德生金,予以金生,宜改年为金统。“
△太平兴国宋太宗改元太平兴国,《贵耳集》云,当时有“一人六十卒”之谶,太宗五十九而止。
△天圣宋仁宗年号天圣,《归田录》云:“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议者谓撰号取‘二人圣’,悦太后耳。”张端义《贵耳集》亦云,于文取“二圣人”,故当时有“二人口耳‘’之谶。
△明道宋仁宗改元明道,议者以为“明”字于文为“日月”,并时母后临朝也,见欧阳公《归田录》。《贵耳集》亦云,仁宗、刘后并政,“明道”曰日月同道。
《宋史。夏国传》:元吴避父德明讳,称宋明道为“显道”。顾亭林《日知录》:范文正《与元昊书》,亦改后唐明宗为“显宗”。
△康定宋仁宗有康定年号,欧阳公《归田录》及《玉海》谓好事者以为康定如谥法。
△崇宁岳珂《愧郯录》及《玉海》并云,神宗改元熙宁,徽宗改元崇宁,皆同刘宋陵名。沈作哲《寓简》、袁文《瓮牖闲评》并谓,年号最忌与前代谥号、陵名相犯,熙宁、崇宁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亦当时大臣不学之过。按《宋书》,武帝胡婕妤生文帝,追尊为章太后,陵曰熙宁;文帝沈美人生明帝,追尊为宣太后,陵曰崇宁。又《贵耳集》:“‘崇宁’钱上字,蔡京所书,‘崇’字自山字一笔书,‘宁’(宁)字去心,当时谚云:”有意破崇,无心宁国。‘“
△重和宋徽宗初改元重和,二年正月即改宣和。陆游《老学庵笔记》云:“政和末,议改元,王黼拟用‘重和’,既下诏矣,范致虚间白上曰:”此契丹号也。‘故未几改宣和。然’重(《老学庵笔记》作“宣”)和‘乃契丹宫门(原作“殿”,据《老学庵笔记》改)名,犹我之宣德门也。年名实重熙,后避天祚嫌名,乃追谓重和耳。“
△宣和《玉海》:“宋徽宗宣和之谶为‘一家有二日’,果徽、钦同帝。”又《说铃。谈往》云:“宣和,契丹宫门名,徽、钦至彼,见额而始悔。”
△靖康宋钦宗年号。按《宋史》,高宗初封康王,二帝北迁,康王在济州,耿南仲、汪伯彦等皆劝进,且谓靖康纪元,谓“十二月立康”之兆。《容斋续笔》:“靖康为‘立十二月康’,果在位满岁而高宗中兴。”《玉海》云:“靖康或谓如谥法。”
△建炎李心传《朝野杂记》云:“高宗改元建炎,以火德中微故也。苗、刘之乱,以为炎字乃两火还自海上。改五年为绍兴。”
△隆兴改乾道宋孝宗之二年也。《玉海》云:“隆兴近正隆,而孝宗更之。”又云:“隆兴,伪号也,因曾布《日录》而后见。”《容斋续笔》云:“隆兴,嫌与完颜亮正隆相近,故二年即改乾道。”楼钥《攻愧集》(此下原误衍一“云”字)《钱端礼行状》:“上问改元事。隆兴,故叛臣赵谂尝用,虞公以为载籍所不载,自不必改。公曰:”改元,大事也。‘签书王刚中奏此事具见曾布《日录》,不当复用。“李心传《朝野杂记》云:”王瞻叔为参知政事,言赵谂谋逆,以隆兴纪元,会太常检故实以进,上愕然,遂改乾道。“
△寿昌辽道宗年号。按《辽史》作“寿隆”,《玉海》无“寿隆”,有寿昌。钱大昕《辽史考异》云:“洪遵《泉志》载寿昌元宝钱,引李季兴《东北诸蕃枢要》云,契丹主天佑,年号寿昌。又引《北辽通书》云,天祚即位,寿昌七年,改元乾统。予家藏易州兴国寺碑、安德州灵岩寺碑、兴中府玉石观音像、《唱和诗》碑,皆署寿昌年号,《东都事略》、《文献通考》皆宋人书,亦称寿昌,无有称‘寿隆’者,可证‘寿隆’乃寿昌之讹。”案《愧郯录》引范成大《揽辔录》,称“寿昌六年”,又朱彝尊《日下旧闻》云,阜成门内白塔寺,建自辽寿昌三年,并可为证。
△大定金世宗年号也。《金史》载,海陵在扬州,闻帝改元大定,拊髀叹曰:“我本欲灭宋后改元大定,岂非天命乎?”出其书示群臣,即预志改元事也。
△崇庆《金史。五行志》:“卫王即位,改元大安,四年,改崇庆,既又改至宁,有人曰:”三元大崇至矣!‘俄而有胡沙虎之变。“案俗谓虎为大虫,”大崇至“
者,谶言大虫至也。
△至元《草木子》云:“元世祖取《易》‘大哉乾元’之义,国号大元,取‘至哉坤元’之义,年号至元。”《涌幢小品》称,大明者,以别于小明王也。是元、明两代,皆用二字为号,与大汉、大唐、大宋为臣下尊奉之辞者不同。又李翊《戒庵漫笔》云:“明初恶胜国之号,称吴原年、洪武原年。”此亦史所未详。
案元世祖于中统之后,改为至元,元顺帝于元统之后,亦改至元,诏曰:“惟世祖皇帝,在位长久,天人协和,诸福咸至,祖述之志,良切朕怀,今特改元统仍为至元。”御史李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旧而不蹈其实,未见其益,帝不听。按晋中兴与惠帝同号建武,魏太武与太宗同号永兴,唐肃宗与高宗同号上元,皆在顺帝之前,何云于古未闻耶?
△彰圣嘉庆交址李乾德于宋熙宁五年立,在位六十一年,纪元二,有彰圣嘉庆四字年号。
其称嘉庆者,单举二字也。魏元号太平真君,史止称真君,宋元号太平兴国、大中祥符,钱文只称太平、祥符,近有著《历期纪元录》者,谓乾德年号嘉庆,殊误。
△永乐明成祖改元永乐,《五杂俎》云:“永乐之号,张遇贤、方腊已再命之,又皆盗贼之靡,何当时诸公失于详考耶?”
△正德明武宗改元正德,《五杂俎》云:“正德同夏乾顺之号,自古以正为号者,多不利,如梁正平、天正、元至正之类,为其文‘一而止’也。武皇虽终享天位,而海内多故,青宫无出,统卒移之兴邸,命名之始,可不慎哉!”
△泰昌明光宗于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即位,改元泰昌,九月朔崩。《说铃。谈往》云,昌乃“二日”,是天启继之。
△隆武明唐王名聿键,太祖子唐定王柽之后,顺治二年五月,南都亡,六月,王立于福州,纪元隆武,明年八月卒。吴震方《说铃》(此下原衍一“云”字,今删)
有无名氏《谈往》一册,云隆武乃“降止”也,一年即败。
△通乾前代有曾拟定元号而后不用者,如唐高宗之“通乾”,《唐书》本纪:仪风之三年四月,诏改明年为“通乾”,十二月罢之。《玉海》云:“以反语不善停。”
所谓反浯不善者,今不得其解。
△丰亨宋神宗熙宁之末,诏议改元,执政撰三名以进,曰“平成”,曰“美成”,曰“丰亨”,神宗曰,成字于文“一人负戈”,美成者,“犬羊负戈”,亨字“为子不成”,不若去“亨”而加“元”。遂改元丰。见《容斋续笔》及叶梦得《石林燕语》。
△重熙《宋史。汪应辰传》:“孝宗内禅,议改元重熙,应辰谓辽兴宗尝以纪年,遂改隆兴。”
△龙虎师颜《伪南迁录》谓鞑有诏与金国,称“龙虎九年”。按孟珙《蒙鞑备录》云,鞑人称年曰兔儿年,曰龙儿年,其时尚未改年立号也。师颜之语不实,姑记之。
△神爵《宋书》载宋世祖大明七年十一月,车驾习水军于梁山,有白爵二集华盖,有司奏改“神爵元年”,诏不许。
△纯熙宋孝宗乾道九年冬至郊赦,改明年为“纯熙”,已布告天下,后六日改淳熙。
或谓出处有“告成大武”之语,故不欲用,或谓纯旁作屯,不宜用也。《容斋续笔》、赵彦卫《云麓漫钞》及《玉海》并载其事。
△文明《梁书。太宗本纪》云,帝初即位,制年号,将曰“文明”,以外制强臣(谓侯景)。盖取《周易》“内文明而外柔顺”之义,恐贼觉,乃改为大宝。
△元庆唐德宗初拟改年“元庆”,后用李泌(原误为“季秘”)之言,改贞元,合贞观、开元之名,以取法二祖,见《玉海》。
△天元唐德宗初拟改年“天元”,后不用。案《玉海》云,“天元”为周号,而李泌议之。其实周宣帝自称天元皇帝,非年号也。
△乾统宋孝宗曾拟用之,后因契丹已用而更议。案楼钥《攻愧集。钱端礼行状》:上问改元事,御笔欲用“乾统”,而北朝曾用之(辽天祚),别拟四号以进,遂改乾道。
△炎兴《玉海》云,宋高宗欲用“炎兴”,以刘蜀已用而更议。
△大庆《唐书。南蛮传》载,唐德宗贞元十一年,兵部侍郎韩愈谏讨西原蛮,请改元“大庆”,普赦,不纳。又见《昌黎集。论黄家贼状》。又《玉海》载“大庆”,金国。而金实无此号。
△执中靖国宋徽宗改年建中靖国,曾肇以唐建中为疑,欲改建为执,宋帝不从。案《宋史。王觌传》:“改元诏下,觌言:”建中之名,虽取“皇极”,然重袭前代纪号,非是,宜以德宗为戒。‘帝曰:“梁末禅位,年号太平,太宗不忌也。’”
●卷三◎八十九十曰耄《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释文》本或作“八十曰耋,九十曰耄”,恐后人妄加之。姜西溟《湛园札记》云:“先太常谓当时八十曰耄,九十曰悼。案文每十年一变称,无缘于八十、九十同称曰耄,而于中忽插以‘七年曰悼’,且七年正近幼学之期,称之以悼,何其不祥也!况九节俱是成数,则‘七年’之为‘九十’无疑,而上句‘九十’二字宜删矣。”按《白虎通。考黜篇》引《礼记》此文,正与姜说暗合,是可据也。
◎太牢少牢古祭用牲,必牛、羊、豕皆具,曰太牢,而以牛为主,少牢无牛,有羊、豕,而以羊为主,一牲即不得牢名(见《仪礼。少牢馈食礼》疏)。《曾子。天圆篇》云:“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此以牛为太牢,羊为少牢所自出也。
◎句践句践事吴,此孟子以前事,然《孟子》中,又有宋句践其人,而《战国策》中,又有荆轲游邯郸,见叱于鲁句践事,句践名义,不知所谓,何战国时人,争尚此名乎?荆轲见叱于鲁句践,过榆次,又目慑于盖聂,盖二人剑术皆出轲上,轲语燕丹云:“吾待客与俱。”得无即句践与聂乎?使轲果虚心与之游,必尽得其术,于人秦之举,未必无功,惜皆交臂失之。
△韩通《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此自是欧公之疏。或谓通之死,在宋已受禅之日,于例不当入《五代史》,符彦卿、李洪信等,功名显于五代,而没在宋初,即不为立传,此史家断限之法宜尔。按符彦卿历仕两朝,没在宋初,自应人《宋史》;若韩通,未尝一日仕宋,其捐躯殉国,为周而死,若不为立传,则无可位置矣。
后《宋史》创立《周三臣》之目,首列韩通,以补欧公之阙,此史例所当变通者也。
◎周太祖柴后袁文《瓮牖闲评》云:“魏人柴翁之女,初备唐庄宗掖庭,明宗人洛,遣出父母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进。其女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黝色花项者,乃极贵人,愿事之。‘即郭威周太祖也,竟为皇后。“按《五代史》,周祖即位,后已先卒,”竟为皇后“四字,当云后册封为皇后。但《五代史》家人传不载此事,不知袁氏所据何书。
◎纠字《金史》有纠字,而字书不载。钱竹汀先先曰:“记曾有小说家书读为管,不知所据。”孙颐谷先生曰:“纠疑纠字之误,盖部落,有纠聚之意。”按《金史。百官志》有诸详稳一员,在诸部落节度使之下,诸移里堇司之上,纠盖部落之类,《辽史。耶律隆运传》亦有纠详稳。
◎架阁库今中外官廨,皆有架阁库之名,人多不考其始末。按《能改斋漫录》载仁宗朝周湛为江西转运使,以江西民喜讼,多窃去案牍,而州县不能制,湛为立千丈架阁,法以数月为次,严其遗失之罪,朝廷颁诸路为法,此今各衙门设架阁库之缘起乎?
◎佐杂擅受《燕翼贻谋录》载,尉职警盗,村乡争斗、惮经州县者,多投尉司,尉司因此置狱,拷掠之苦,往往非法。咸平元年十月己丑,有司申警,悉毁撤之,词诉悉归之县。按今令申佐杂不准擅受,即此意也。
◎冠玉《史记。陈丞相世家》:“绛、灌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注云:”饰冠以玉,光虽外见,中非所有。“《南史。鲍泉传》,帝责泉亦曰,面如冠玉,还如木偶。近人多以此二字为美称,若检本书示之,恐非所喜矣。
◎李瀚蒙求今学童初入蒙塾,必先授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诸书,愚谓此外即应授以李瀚《蒙求》,今通行本皆作李潜,盖从《通鉴》本。《五代史四夷附录》亦作李擀,而《困学纪闻》诸书皆以为李瀚,《五代史》李瀚无传,附见《桑维翰传》中。按《通鉴》李瀚与兄涛并仕石晋,为翰林学士。“瀚”与“涛”义相近,当是“瀚”字。郭巨埋儿一事,后儒多议其贼恩,而李瀚《蒙求》但云郭巨将坑,则实未埋也。按《太平御览》引刘向《孝子图》曰:“郭巨分财两弟,己独取母供养,寄住邻宅,妻产男,虑举之则妨供养,乃令妻抱儿,掘地欲埋之,于土中得金一釜,上有铁券云:”赐孝子郭巨。‘巨还宅主,宅主不敢受,遂以闻官,官依券题还巨,遂得兼养。“是郭巨之儿不终埋,与《蒙求》之语正合。又《蒙求》载黄香扇枕,而《后汉书。黄香传》却无扇枕事。陶渊明作《孝子传赞》云:”黄香九岁失母,事父竭力,以致孝养,暑月则扇床枕。“王观国《学林》云:”注《蒙求》者,引《东观汉记》曰,黄香事母至孝,暑月扇枕。与渊明传言事父互异。“按《后汉书》本传言黄香九岁失母,年十二辟为门下孝子,尽心奉养,则香犹有父在。且《太平御览》引”黄香事亲,暑则扇枕,寒则以身温席“。但云事亲,而不分别父母,无妨九岁以前母在之时亦扇枕温席也。扇枕世所熟传,温席则鲜有述者。又《蒙求》载子建八斗,按李义山诗亦有”宓妃愁坐芝田馆,用尽陈王八斗才“之句,注家皆引《南史》谢灵运曰:”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得一斗。“今检《南史》,并无此语,亦不知《蒙求》所据何典也。又《蒙求》载萧芝雉随,按《太平御览》引萧广济《孝子传》,此事正作萧芝,但未详何代人。杜少陵《奉萧十二使君诗》:”王凫聊暂出,萧雉只相驯。“亦用此事。而《事文类聚》载萧望之为郎,有雉数十,常随车翔集。按《汉书》萧望之本传并无此事,此《事文类聚》误以萧芝为萧望之耳,当以《蒙求》正之。又《蒙求》载阮简旷达,注家多未详。案《水经。渠水注》引《陈留志》云:”阮简字茂弘,为开封令,县侧有劫贼,外白甚急数,阮方围棋长啸,吏云:“劫急!’阮曰:”局上有劫亦甚急。‘“《蒙求》似即本此。今吾乡陈枫阶大令宸书有李潜《蒙求》注,已梓行,所当家置一本,而吾乡人不甚重之,可怪也。余行箧亦无其书,尚未知所注何如耳。
◎父子同名古人命名,多不可解,至有父子同名者,尤为匪夷所思。《汉书。王子候表》,广陵孝王子广平侯,名德,其子嗣侯者亦名德。《梁书。林邑传》,林邑王范阳迈死,其子咄代立,慕先君之德,复名阳迈。《明史。刘荣传》,有刘江父子同名。《襄阳隋处士罗君墓志》:“君讳靖,父靖,学优不仕。”此皆事之绝奇,不知其何所取义也。
◎避家讳世传杜子美母名海棠,故全诗不及海棠,此不知所出何典。子美父名闲,见《旧唐书。文苑》本传,或疑本集诗曾两押闲字,一《留夜宴》诗云:“临欢卜夜闲。”一《诸将》诗云:“曾闪朱旗北斗闲。”以为不避家讳,其实非也。有卞氏圜杜诗本,盖出宋时,《夜宴》诗作“留欢上夜关”,盖有投辖之意,卜字似上字,关字似阑字,因而笔误耳。“北斗闲”作“北斗殷”,盖《汉书》有“朱旗绛天”语,朱旗既闪,北斗自赤,应用殷字。惟是时宣祖正讳殷,俗本遂改作闲,全无义理,后此祧庙不讳,则所谓“曾闪朱旗北斗殷”者万无可疑,又何必改字以触讳乎?
◎豪歌协韵宋人说部中,有笑闽人作赋协韵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高。”盖至今吾乡漳、泉人语音,尚不免此病。然苏子由,蜀人也,亦宋人也,而《巫山庙诗》云:“归来无恙无以报,山下麦熟可作醪。神君尊贵岂待我,再拜长跪神所多。”则亦以豪通歌矣。又《严颜庙诗》云:“相传昔者严太守,刻石千载字已讹。严颜平生吾不记,独忆城破节最高。”又云:“吾爱善折张飞豪,乘胜使气可若何!”
又云:“我岂畏死如儿曹,所重壮气吞黄河。”皆豪与歌通用也,何以独笑闽人乎?按萧、肴、豪三韵,今人皆独用,惟作古体可以通用,而独与十一尤韵不能相通,奈吾闽人尤韵与萧、肴、豪往往相混,即语音亦然,最为可笑。其实则古人已有相通者,如《毛诗》“役车其休”与“日月其忄舀”为韵,“如山之苞”
为韵,“路与县休”与“侯伯姿骄”为韵,“失志怀忧”与“如幽狴牢”为韵,“为穆出郊”与“名曰竖牛”为韵。《急就章》“亡命流”与“槛车胶”为韵。
与“上下兮同流”为韵,“心烦愦兮意无聊”与“严载驾兮出戏游”为韵,《九章》“遂自忍而沉流”与“惜壅君之不昭”为韵,《招隐士》“岁莫兮不自聊”
与“蟪蛄鸣兮啾啾”为韵,“桂树丛生兮出之幽”与“偃蹇连卷兮枝相缭”为韵。
陆云《夏府君诔》“君望斯周”与“戢翼洪条”为韵,刘桢《鲁都赋》“俯仰哮咆”与“丧偶失俦”为韵,刘劭《赵都赋》“鸣籁箫”与“镜清流”为韵,崔る《反都赋》“散紫苑之饶”与“辨胡亥之邱”为韵,陆机诗“飞沉是收”与“腾光清霄”为韵,韩愈《楚国夫人墓铭》“义以家酬”与“始自郎苗”为韵,《祭穆文》“惟其嬉游”与“草生(韩集作”鸟鸣“)之朝”为韵,又与“多君子寮”
为韵。以上皆见经传及古集,此外尚不可枚举,若以今人为之,鲜不为名流所讥矣。
◎[B065]靡郭频伽为余作《诗钞》序,有“与时弛张而不为[B065]靡”语,录稿者以“[B065]靡”为“[B065]靡”,频伽斥之曰:“弟字误也,此余用《庄子》语,不可错写。”按《庄子。应帝王篇》“因以为[B065]靡,因以为波流”,本作“[B065]靡”,《释文》“[B065]”徐音颓,丈回反,盖[B065]、颓声之转,《列子。黄帝篇》作“茅靡”,注云:“‘茅靡’当为‘颓靡’。是也。”今本《庄子》于“[B065]”字偶缺一笔,字书遂于弓部增“[B065]”字,始于《正字通》,非也。《类篇》弟字下有“徒回反”一音,正本《庄子》。《集韵》十五灰有弟字,“不穷貌,一云逊伏”。宋本《集韵》并不作“[B065]”字。孙颐谷曰:“《埤雅》茅靡,言其转徙无定,一作‘[B065]靡’,‘[B065]’读如稀。
稀,茅之始生也。“此又一解,然可证无作”[B065]“字之理矣。
◎齐物论《庄子。齐物论》,今人多以“齐物”二字连读,而宋人多以“物论”二字连读,谓“物论”之难齐,而庄子欲齐之也。案《文选。魏都赋》“万物可齐于一朝”,刘渊林注云:“庄子有齐物之论。”刘琨《答卢谌书》云:“远慕老、庄之齐物,近嘉阮生之放旷。”皆不以“物论”二字连读。若《文心雕龙。论说篇》,则直云“庄周《齐物》,以论为名”,尤可证六朝之旧读矣。近人多尚古而薄今,而不知宋人之读“物论”,尚不如今人之读“齐物”为有据,且苏诗中亦云“逍遥齐物追庄周”,即宋人亦何莫不然?
◎读离骚昔人言“痛饮酒,熟读《离骚》,便成名土”,谓《离骚》之不易读也。余十一岁随学厦门,先资政公即以此授读,分日为课,每读三百字,凡八日而竟。
及长,从郑苏年师游,师亦令读此,则漫应曰:“已读过。”师愕然曰:“汝亦知读此乎?”试以句义,茫然不能应,乃悔所业之未精而《离骚》之果不易读也。
最后始得读吾乡龚海峰先生之《离骚笺》,则怡然涣然,觉难读者转为易读。忆在浦城作《七十初度诗》,诸孙有不知“初度”二字者,出《离骚》示之,于是有欣然欲读者。今年就养东瓯,夏日正长,因督佳、俦二孙于正课之隙,分日读之,乃展转至数旬而不能竟其事。记余在京师时,与伊墨卿谈及《离骚》,墨卿自言少侍其尊甫云林光禄公,值有谬误事,公怒欲扑责之。门客为之解劝,公因罚令一夜读《离骚》自赎,墨卿自初更朗诵至鸡三鸣,即能背诵,一字不遗云云。
回里时,间与林樾亭先生述其事,先生亦言少时为其尊甫山阴公(名其茂,曾为山阴令)督责,偕弟香海太史,俱以一夜读《离骚》终篇,黎明背诵,不误一字。
此二事恰相似,墨卿、樾亭二先生并非有绝人之禀,而古今人之不相及已如此,然则熟读《离骚》作名士顾可易言哉!王叔师《离骚序》云:“《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草,以比谗佞;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只用五十余字括之,而二十五篇深情隐恨毕露,此灵均之功臣也。
◎十反世俗相传老年人有十反,谓不记近事偏记得远事,不能近视而远视转清,哭无泪而笑反有泪,夜多不睡而日中每耽睡,不肯久坐而多好行,不爱食软而喜嚼硬,暖不出,寒即出,少饮酒,多饮茶,儿子不惜而惜孙子,大事不问而絮碎事。
盖宋人即有此语,朱新中《鄞州志》载郭功父“老人十拗”云云。余行年七十有四,以病齿不能嚼硬,且饮酒、饮茶不能偏废,只此二事稍异,余则大略相同。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云:“予年七十二,目视昏花,耳中时闻风雨声,而实雨却不甚闻,因成一联云:”夜雨稀闻闻耳雨,春花微见见空花。‘“则当去嚼硬、饮茶二事,而以此二事凑成十反也。
◎儒林参军张兰渚师巡抚福建时,延余人幕,为代撰奏御文字,又校勘所进遗书四十余部,并分注御制《全史诗》六十四卷,凡三年有余日,迨师移节吴中,而余亦入都补官矣。时戏作一小印曰“儒林参军”,或疑其杜撰不典。按《南史。齐豫章文献王嶷传》:“开馆立学,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
◎唐人避讳古人避家讳,有绝不可解者,李长吉以父名晋肃,不得举进士,盖此风起于六朝,而唐人因之。唐律有一条,云诸府号官称犯父祖名而冒荣居之。《疏义》云:“假有人父祖名‘常’,不得任太常之官,父祖名‘卿’,亦不合任卿。”
盖其初本避父祖名之本字,后乃并其嫌名而亦避之。《新唐书。贾曾传》:“曾擢中书舍人,以父名言忠,不拜。”《萧复传》:“进复户部尚书、行军长史,以复父名衡,改统军长史。”降至五季,犹沿此习,《五代史。刘昀传》:“太常卿崔居俭当为礼仪使,居俭辞以祖讳蠡。”则不知此律何时始除也。
◎三字字古人一字字者多,三字字者少,王渔洋《池北偶谈》及徐位山《管城硕记》各载数人外,孙颐谷《读书脞录》云,尚有张天锡,字公纯嘏;崔宏度,字摩诃衍;又兴唐寺主尼法澄,宇无所得,见开元十年塔铭;神和子姓屈突,名无为,字无不为,见《续博物志》。卢抱经先生云,宋遗民有千载心者,亦三字字也。
◎杨扬一姓杨用修云,羊、阳、杨、扬本一姓。扬子云自以蜀无他杨,其扬字不从木,而杨用修云,吾家子云亦同关西之杨,特子云好奇之过,独自标异尔。孙颐谷云,《汉书。扬雄传》,据其自叙,出于晋之杨侯,而《广韵》“杨”字注:“又姓,出弘农、天水二望,自周杨侯,后并于晋,因为氏也。”其“扬”字注,不云又姓,是古人但有从木之杨姓,并无从扌之扬姓矣。杜诗《壮游》云:“以我似班杨。”谓班固、,扬雄也,其下又押“心飞扬”,则固以子云之姓从木矣,故《夏日杨长宁宅》诗又云:“醉酒扬雄宅。”
◎葭莩有代余作应酬答启者,以“葭莩”对“桑梓”,自夸其工。余曰,此不过常用语料,工则未也。其人艴然。余曰,此对仗并未妥,何工之有?且君亦知“葭莩”二字所从出乎?《汉书。中山靖王传》:“今群臣非葭莩之亲,鸿毛之重。”
注:“葭,芦也。莩者,其筒中白皮至薄者也。”以鸿毛为对,则二字非平列可知。前人文字经用者,如蔡邕《让高阳侯表》:“事轻葭莩,功薄蝉翼。”则以“蝉翼”对“葭莩”;魏征《为李密檄郇王庆文》:“预占磐石,名在葭莩。”
则以“磐石”对“葭莩”;温庭筠《书怀》诗:“浪言辉棣萼,何意托葭莩。”
则以“棣萼”对“葭莩”;至东坡诗:“人生百年寄鬓须,富贵何啻葭中莩。”
著一中字,极为明白。乃知前人诗文用事,总未尝不求甚解轻易落笔也。
◎古田逆案少时熟闻里中故老谈古田县逆案,其事在康熙之末,当时尚能举其里居姓氏,今则忘之矣。初起事时,不过数十人,家有面山小楼,常聚群不逞轰饮其中,私造天书宝剑,壮(疑“装”字之误)火药预埋于对面山中,盖仿篝火狐鸣故事。
◎杏仁《癸辛杂识》载松雪云:“杏仁有大毒,须煮令极熟,中心无白为度,方可食用,生则能杀人,凡煮杏仁汁,若饮犬猫,立死。”又宁都魏际瑞诗《石山人画莲绝句》注:“莲身皆药,惟心食之,令人烦杂。”按此二味,今医家所常用,而此说则鲜有知者,因亟录之。忆余在吴门时,门下士魏巡检邦鲁(默深之父)
通医理,而时时劝余饬合家人毋饮杏酪,毋嚼杏仁,盖有见及此者也。
◎螟脯浙东滨海,最重乌贼鱼,腊者行远,其利尤重,尝闻主人呼之为明府,不知其故,或以为腹中有墨,似县官之贪墨,今县官率称明府也,余已笔之于书矣。
顷阅《七修类稿》,云乌贼鱼***,俗呼螟脯,乃知此称,自前明已然,今人不考,误沿为明府耳。
◎闽谚吾乡土谚有最俚俗而无理者,曰“丈母伤寒炙女婿脚后跟”,而不料杭州亦有此谚,惟“伤寒”作“腹痛”耳。梁山舟先生曰,女婿,女膝穴之讹也。见《癸辛杂识续集》“针法”条下,◎送穷日《四时宝鉴》云:“高阳氏之子,好衣敝食靡,时号贫子,正月晦日死于巷,世作糜粥敝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故退之《送穷文》曰:”正月乙丑晦‘。
姚合诗曰:“万户千门看,何人不送穷?‘竟如寒食竞渡之事止于此日也。”
◎水味归安孙迟舟先生,名承恩,乾隆壬辰以第二人及第,其从祖屺瞻司空在丰,康熙庚戌亦以第二人及第,里人因目迟舟为“小榜眼”。有《种纸山房诗集》,中有《选温明府之崇安诗》云:“御茶堪配昆仑水,绝品人间或未知。最是官斋清绝地,一瓯啜向退衙时。”自注:“茶味武彝第一,水味黄河第一。”此论不知出何典,抑躬亲品定之欤?
◎中郎有后《晋书。羊祜传》:“祜,蔡邕外孙。讨吴有功,将进爵,乞以赐舅子蔡袭,诏封袭为关内侯。”则中郎未尝无嗣。而《蔡克别传》亦云:“克祖睦,蔡邕孙也。”克再传为司徒谟,则中郎后裔,且蕃盛于典午之代,何得云无嗣哉?又《代醉编》载:“羊祜父道,先娶孔融女,生子发,后娶蔡邕女,生承及祜,适发与承俱病,度不能两存,乃专心养发,承竟病死。”邕女之贤如此,而《后汉书。蔡邕传》无闻,《列女传》止载文姬没胡中生二女、赎归重嫁董祀事,而亦不及羊道之妇,史之漏略如此。
◎本纪何元朗云:“太史公为项羽作本纪,非尊之也。夫所谓纪者,即通历之纪年也,如不立《项羽本纪》,则秦灭之后,汉未得天下之先,数年之历,当属之何人耶?盖本纪之立,为通历,非有项羽也。”王东溆云:“陈承祚《三国志》亦然。三国之中,惟吴之立国最早,在汉献未禅之先,已久与中国抗衡,至吴与蜀并峙,其历年无几,若必以蜀汉为统,是不得详三国之始末矣。况三国并列,不分彼此,其不帝魏之意,固已隐然言外乎?”
◎送春诗杭州城东有药园,康熙中,毛西河先生会同城诸名士,于立夏前一日集此,作送春诗,橐笔者数十人,多有佳句,末坐钱景舒杲年甚少,独集唐句为之,如用王建、杜甫句云:“每度暗来还暗去,暂时相赏莫相违。”又用翁绶、白居易句云:“百年莫惜千回醉,一岁惟残半日春。”先生极赏之,录入《西河丛话》。
始帅成都,蜀风素侈,公单车(《石林诗话》作“马”)就道,以琴、鹤、龟自随,蜀人安其政,治声藉甚。再移蜀,公时老矣,过泗州渡淮前,已放鹤,至是复以龟投淮中,乃人见。帝问曰:“闻卿以匹马入蜀,所携独琴、鹤,廉者固如是乎?‘公顿首谢。故其诗有云:”马寻旧路知归去,龟放长淮不再来。’自纪其实也。“
◎和卓海帆相国诗余与海帆别十四年矣,海帆来信甚勤,每信必有诗索和,老懒都无以应,近复缄寄新作菊花、梅花、秋海棠、水仙四种诗,皆用渔洋《秋柳》韵,与馆阁诸公酬唱者,洋洋洒洒九百言,心甚慕之。惟老境颓唐,吟肠枯涩,随大兵,当大役,实所不能,闲作小诗以塞雅意,真《左氏传》所谓“御靡旌摩垒而还”也。
